第六章 醞釀了十年的愛情
那一年的夏天淒風苦雨,為了掩蓋自己內心深處的悲痛和失落,我背著父母不知在城市的一角開了間電話亭,我沒有告訴父母子凱離開我的消息,我怕他們會難受,在他們的心裏,子凱已經成了我家的上門女婿,但誰能料想,連他那種看似忠厚老實的人也會被這個社會的物欲橫流所征服,在他的背後,有一個富貴女人猙獰的臉和捉襟見肘的笑。
生意不怎麽好,但我的心裏漸漸踏實起來,一個人相處的日子裏,我懂得了珍惜,學會用獨處來收拾自己原本殘破的愛情格局,我想我會好起來的,為了自己也為了家人。
那天下午,天灰蒙蒙的,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孩走進了我的電話亭,他說想打個電話,我說沒問題,他撥了一個號碼,然後便說了起來,我便有事沒事地聽著,他在電話裏說道:你還好嗎?十年了,不知你還記得我嗎?十年前的那個夏天,一個天真的小男孩將一封信塞在你的書包裏,然後便倉皇地逃走了,我在信中告訴你,我願意等你,請你給我一個時間。
接下來是長久的沉默,我有些感動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也許是那邊的女孩在沉默無語,一種蒼桑感和同病相憐感油然而生,我努力控製著自己的神經,人家的私人電話,我是沒有權力偷聽的,但我的視線卻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通話結束了,我收了錢,然後目送著他離開。
原本隻是一個普通的浪漫的電話而已,過了幾天,我便忘卻了,但下周的同一時間,我卻又看到了那個男孩的身影,他同樣的裝束,進了屋,說想打個電話,我說沒問題,我希望增加客戶對我的回頭率,以期望能夠多得到一些報酬,商品社會嗎?
他又開始說起來:五年前的那個夏天,我去了你所在的城市,當時,你已經是某所大學的高才生,而我呢,隻是一個無名小卒,我曾經想過這隻是一種奢想,但我還是控製不了自己,我看到了你的身影,看到你的身邊,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在陪伴著你,當時,我的心都碎了,羨慕還是嫉妒,我說不好,我隻是想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你知道嗎?我躲在你學校門口的石礅前哭了一天,保安過來拉我,我去了酒館,喝了太多的酒,酒館的人將我扔在大街上,我醒了,漫天的雨呀。
男孩哭了,我的心猛地糾了起來,男孩子仿佛是動了真情,我身不由己地將一迭紙巾送給他,他轉身說了聲謝謝,然後繼續通話。
我的心開始莫名其妙的傷感,今年夏天雨水有些泛濫,像極了我糟糕的心情,我不知道如何麵對這樣的處境,下周,他還會來,向他心愛的人傾訴自己的衷腸,不管如何,他已經有了向愛人傾訴的機會,還有人能夠聽懂他的話語,而我呢,麵對失落的愛,我的心如刀絞,我恨不得用一種報複的心將子凱的身影從我的腦海裏一刀斬去,然後便永無掛念。
下周的同一時間,他又來了,這次,他換了一身牛仔衣,映襯著他高挑的身材。
他在電話裏說:三年前的一個黃昏,我做生意下班時遇到了你,當時你好像喝多了,一個人孤單地跑在大街上,滿街的汽車不停地鳴著笛,我走上前去將你拉到一邊,你說他不理你了,他愛上了別的女孩,我說還有我呢?你說你是誰呀。正當我準備將你送往家時,那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又出現了,你用手打他,他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聽從你的擺布,最後的結果是,我目送著你像一枚塵埃消逝在我的視線裏,我要祝賀你們的重歸於好。
我的心猛地一怔,以前的一幕幕突然閃現在我的腦海裏,這好像是與我有關的故事,我努力搜索著記憶,五年前,我與子凱鬧了矛盾,好像與這故事有些相似,隻不過是鐳同罷了,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驚喜,是他,幫助我回憶起了我原本快要枯竭的思維。
又過了一周,他居然又出現了,這次他沒戴帽子,卻戴了一麵墨鏡,非常大度地走進來,向我問好,然後拿起了電話,我愛傾聽他講故事。
他說:半年前的某天,我突然聽到了你失戀的消息,我的心有一種欣喜,同時又為你感到傷感,如果是我,相愛的十年的人突然離去,我也會選擇悲痛欲絕,之後,我好想跑過來勸你,但我一直沒有勇氣,後來,我想到了寫信安慰你,卻找不到你的地址,郵到學校,學校說查無此人,郵到你原來的住處,更是說地址不詳,我不泄氣的尋找,終於,我在這個城市的一角發現了你,你終日以淚洗麵,我躲在遠處不忍卒讀,我隻有默默地祝福你能夠挺過難關,我要告訴你,這世界上不是一個男人愛了你十年,依然有一個堅強的人躲在遠處默默的為你祈禱,他願意為你遮風擋雨。
話說到這裏,我突然間哭了起來,他回過頭來看我,我強忍著失落勸慰他:放心吧,女孩會明白你的心的,相信你們一定會走到一起的,他一雙大手伸了過來,謝謝,理解萬歲。
終於,我對他的驚奇由一種理解變成了安慰,我開始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包括他打過去的電話。
令我更加驚奇地是,他撥過去的電話竟然是天氣預報的電話“121”,我不甘心地查了通話記錄,居然每次都是“121”,我不知所以然,以為自己可能受到了神經病的糾纏,我好害怕。
在地板上,我找到了一張紙條,上麵記著一個電話號碼,下麵記著一個名字“許文強”,是他嗎?記憶的潮水一下子衝破了時間的柵欄,那個原來黑黑的男孩子,一直用一種“不到黃河不死心”的目光望著我,被我罵的體無完膚的是他,被我一棍子打倒在地的是他,是他,難道,他說的所有話都是要說給我的嗎?
驀然間,有一種幸福感**漾在我的周圍,我拿起電話,破不及待地撥通了那個號碼,我盡量壓著內心深處的激動對他說:你是許文強嗎?我是電話亭的老板,你的東西丟在這裏啦,你能過來拿一下嗎?
一個熟悉的身影蟄了進來,我將紙條交給他,他轉身就離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後悔不迭地拿起了電話,屋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是他,他沒走,他一直躲在黑夜注視著我,保護著我,是他,他愛了我十年。
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我看到他憔悴的麵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能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嗎?
我說,不需要了,生命中沒有幾個十年,有一個十年,難道不能證明你的愛嗎?
那天,我的靈魂終於有了幸福的依托,他的肩膀雖然不寬闊,卻結實的要命,他的體魄雖然不高大,卻依然英俊挺拔,我真的幸福自己找到了失落已久的愛情。
一杯醞釀了十年的酒,忽然間被歲月的手打開,然後便是芳香四溢,醉了一生的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