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曾是你的畫中人
1)30歲那年的春天,已經快成豆腐渣卻依然形影相吊的我在秦淮河邊的一家企業成為一名白領,在此之前,我幾乎沒有經曆過任何愛情,甚至沒有一次可憐的初戀,許多同學都說我的命運不濟,而我卻時常用一種表麵的冷靜掩蓋內心深處的恐慌,我告訴他們,花正在開。
就在那年春天,我收到了生平第一封情書,情書的作者叫張奇然,他是一家畫院的學生,二十多歲的年紀,喜歡繪畫,他給我寫的情書其實是一幅畫,畫中一位女子神采飄逸,比我現實長的要俊美些,他在下麵毫不客氣的向我表白了心聲,而在此之前,我們隻見過一次麵,我像扔飛機一樣將他的情書扔到了風裏,我心裏暗自笑他,誰願意將青春托付給一個毫不了解的人。
當時,我已經心儀了一位清俊的男人,他叫原清平,在一家私企上班,我開始莫名其妙的喜歡他,並且想辦法辭了現在的好工作,到了他所在的公司就職,而陰差陽錯地,我與他有幸分到了同一部門。
生平裏,我第一次寫了情書,目標是那個叫做原清平的男人,這是我生命裏第一次喜歡人,所以,我加倍了珍惜,努力了想留住他,為此,我曾經獨自落淚到天明。
我鼓足勇氣約他出來,隻是想給他畫一幅畫,畫的才藝當然是張奇然教的,如果他知道我拿他的畫藝去追求一個男孩,他肯定會氣的半死,但我已經無路可選,遇到了自己喜歡的男人必須握緊手不讓他從手裏溜走。
2)他是那種很招女人喜歡的男人,所以,他特立獨行的氣質使得他的愛情很有市場,這一切定格在我給的素描中,這幅素描,我把它當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收藏著,我希望有一天,我親手種下的種子能夠發芽,直到開花。
好景不長,他卻辭了職去了杭州,我在此地呆了一段時間,決心去杭州找他,我要向他表白自己的愛,不能讓到手的幸福拱手讓於他人。
我在杭州找了他一個星期,他連個人影都沒有,我想著自己單純的傻想法,真的感到心肝盡瘁,我將那幅畫也悄悄地捎來,我不能使自己忘了他,我要天天看他,讓我們的距離再近些,好將距離產生的生份感擠走。
我被人騙進了一間黑屋子,三十歲的女人了還這麽輕信別人的甜言蜜語,幾個鄉下婆子一翻攻心戰術,使我原本脆弱的心靈一下子打開了傷心的洪閘,後來我才知,他們準備拿我當成搖錢的工具。
除了反抗還是反抗,此時,我最恨的就是原清平,我最想的也是他,如果他能夠及時出現,也許我就可以逃過此劫。
我找了個時機,拚命地咬斷了繩索,我逃了出來,劫後餘生的我,手裏死死拽著的竟然是原清平的畫像,我的淚呀,一個勁地流,好像能將整個西湖流滿,從那時起,我告訴自己,我要離開杭州,離開原清平。
3)事情發展的有些令人費解,就在我快要離開杭州時,我竟然收到了原清平的短信,他說他知道我來到杭州,讓我去西子湖畔等他,我欲哭無淚,還留有一份僥幸心理的我選擇了留下。
我看到了他清瘦的臉,他的淒楚令我心痛,他說他愛我,不折不扣的,我無語,經曆過傷害的我已經懂得找一種緘默的方式來弄清人世間的是是非非,我的冷靜使他有些心悸,我沒有告訴他我為她經曆過的磨難,與他說那麽多有用嗎?如果他不愛我,他為什麽在我眼前痛哭流涕,如果他愛我,為什麽我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不祥和焦琢。
事實證明了我的想法,他受了傷,一個富家女子耍了他,而他呢,準備利用我的天真把我暫時當做生命裏的一個過客,在某個淒黑無比的夜晚,當我的視線裏掠過他和一個女人親吻的鏡頭時,我大罵自己的天真,然後跑過去甩了兩個嘴巴,一個給原清平,另一個送給了那個不要臉的女人。
我發誓自己再堅強些,生命原本就是要不斷受傷而不斷複原的,他不是我的畫中人,夜晚時,我點燃了他的素描,然後將他的粉末扔在風中,塵埃裏。
4)我又回到了秦淮河邊,當了一名白領,我每天的工作踏實認真,沒有人知道我已經人過中年,在他們的眼裏,我是個剛從學校畢業的小女生,單純且認真,敢愛卻又執著。
我認真的生活著,從不願接受任何男子的表白,在沒有看清楚世界之前,我選擇了機敏和沉默,不管他是多麽優秀的男人,都是個凡人,他不可能給予你所要的一切,如果哪個男人打保票願意將一切包括生命都給你,那絕對是天方夜譚,這種婚姻就像肥皂泡,太陽一出來,便會瓦解爆破。
三年後的一天,我在秦淮河邊遇到了原清平,他一臉的落魄失意,一見到我便給我跪在地上,令我容易寬容的心差點**,他告訴我他的遭遇,罵自己的無知和不知足,他說走了這麽多地方,見過那麽多女人,唯有我最好,對他最真最誠,這次回來,是他贖罪來的,他已經一無所有,一次不快樂的愛情,使的他傾家**產,丟失了自己的所有。
他的哭訴令我落淚,肝腸寸斷,我不知如何處理這樣的難題,直到如今,我才突然發現,自己的內心最深處依然為他留著一塊位置,雖然那位置那麽不起眼,也許他就在心海的最底下。
最後,我給了他一筆錢,這可能已經是自己的全部家產,我告訴他,你走吧,去闖屬於你自己的事業,我可以原諒你,希望你成功。
他無可奈何地走了,他給我承諾,讓我等他,隻要他成功了,就會過來娶我。
很多很多的回憶像委屈一樣漫上心頭,我先是苦笑,然後無法自抑的哭了。
5)35歲那年的秋天,我結婚了,新郎是張奇然,我們重回秦淮河,婚禮簡單卻又浪漫,我們租了船在秦淮河裏喝酒,他喝醉了,摟著我大聲地叫著幸福,然後他的懷裏,有一幅畫跌落出來,他對我說道:當年,我畫了兩幅畫,一幅送給了我,另一幅留給了自己,我打開來,發現畫中的女人,已經穿上了嫁衣,一個男孩,正彎著腰迎接他的新娘,我突然間淚流滿麵,他睡了,像秦淮河一樣的深沉,我吻了他的唇,像嬰兒一樣滋養甘甜的唇,濕潤且溫暖。
結婚的第二年,我們在秦淮河畔又遇到了原清平,他已經是某企業的老板,他是過來迎娶我的,我說你遲到了,我已經嫁了別人,他對我說,你會後悔的,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我擺擺手,告訴他:有些愛,不是用時間和金錢就可以買斷的。
臨走時,我從他給我的錢中拿走了當初借他的那一部分,然後,挽著張奇然的胳膊,瀟灑且從容。
我想,我終於完成了人生驛站裏的一段愛情事故,我愛過了,然後便要離開了,因為,就在一個月以前,我已經答應了一個人的求愛,他隻用一幅畫便令我以身相許。
原來,我曾在同一瞬間,成為另一個人的畫中人,我想了想,終於接受了他的愛,那個人,就是張奇然。
因為,我知道,愛一個人是多麽辛苦的事情,不是簡單的將一個人的素描畫出來或者藏在內心裏,這需要時光和流年的考驗。
再見了,原清平,再見了,三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