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你,才是最好的時光

第六章 天空曾有愛飛過

1)

巴掌大的小鎮,殘缺不全的舊石板路,我仿佛看見自己正如蛇一樣地抖動在童年的宿命裏。

緊挨著有幾家院子,叫做怡紅院,那裏夜夜有笙歌傳出,許許多多的男男女女正站在院子的門口調情,幾個瘋女子,正露著不該露的地方,在那裏發瘋似的喊著男人的名字。

母親告訴我,這裏麵住著一些肮髒的靈魂,並且告誡我無論如何都不要涉足這些風月場合,不管將來的日子多麽窮酸,就算是賣命也不能賣自己的肉體和靈魂。

一條小道的盡頭,是林彎彎的家,林彎彎嘴裏流著好長的嘴水,正尾隨在他媽的後麵,他媽正叉著腰,在院子的前麵喊男人的名字,她的條件很寬鬆,隻要是給錢,所有的男人都可以過來,幾乎所有的男人都說他媽是個便宜貨色,整整比前麵正規場合的地方少了四個銅子,所以,她的生意很火暴,她家的生活也數得著一流,她的男人和林彎彎一樣,整日裏彎著個頭,老實八交地隻會向家裏讓客人。

林彎彎是童年唯一敢摸我手的男孩子,雖然他長得醜,父母親絕對不允許我接近他,但好奇心的驅使還是使我差點進入他的魔爪,他的長得像狗一樣的爪子伸出來,緊握住我白嫩的手,他說著,將來你要嫁給我的,然後把另一隻手準備放進我的身體裏。

這時,她的母親突然出現了,一大群的男人正跟著她向家裏趕集一樣地跑,林彎彎看見母親,害怕地將手縮了回去,他母親不愛看男人的手,更不愛男人將手胡亂伸進別的女孩子身體裏,她警告過他,將來一定要好好地做人,不要重蹈家中的覆轍。

我大罵林彎彎,說他一家人不要臉,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林彎彎不依不饒,說我胡說,我說你看你媽,正向家裏帶野汗子呢?

他大聲駁斥我:不,我媽說過,這是她的掙錢方式,不要我管的。

2)

二十年前,這條小鎮上,一個男的,拚命地向怡紅院裏砸石頭,原因在於一個女子負了她,他們相好了好些年,但女子卻墜入了紅塵,永不願再出來。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幾場回合下來,怡紅院的老板害了怕,望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女子,她動了惻隱之心,與其說病死,倒不如作個人情送給那個愣頭汗子,也能保怡紅院的長治久安。

所以,她作出了決定,將已經快要病死的女人丟給了男人,男人看見躺在地板上的女人,淚水橫流,他將女人帶到了自己的蝸居裏。

男人罵女人傻,不聽他的話,為了錢不要了自己的尊嚴,非要跑到這幾百裏外的地方,男人慶幸萬分,他想他還是幸運的,因為他還是要過了女人,就是死也要在一塊兒的。

幾天過後,女人竟然奇跡地般生還下來,並且於一年後,給他生下個丫頭片子。

母親沒有將這段故事講給我,但我是從林彎彎嘴裏得知事情的真相的,林彎彎撇撇嘴,你媽和我媽是一樣的,我猛地抬起手來,將林彎彎打倒在地,林彎彎滿地上找牙,嘴裏血沫濺飛。

我警告他,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否則我讓你不得好死。

林彎彎隻害怕我一個人,在鎮上所有的孩子中,也許隻有才能降服他,因為,他喜歡我。

我曾經將此事的原因逼問到父親頭上,父親是家裏最心疼我的人,除了母親外。父親沒有理我,說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情,你的任務是成長,同時他還提醒我,絕不能接近怡紅院半步,否則,打斷我的腿。

3)

怡紅院對我是一種**,我很想知道那麽多男女在一塊兒到底是為何事,是開會嗎?但父親的恐嚇令我產生了畏懼感,我不敢走近它,它是魔鬼,是衝動的懲罰。

怡紅院裏的人進進出出的,好像一隻隻病貓在找對一隻隻病老鼠。

那天,我看見怡紅院的老板走近了林彎彎家裏,接下來,便傳出一陣陣嘶心裂腑的慘叫。

老板正將林彎彎的母親向怡紅院裏拖,這對於整個小鎮來說是件大事,我也奔跑著向那兒張望。

聽人說,林彎彎的父親賭錢輸紅了眼,最後到怡紅院借了高利貸,在賭輸最後的銀兩後,他窮途末路時,將林彎彎的母親壓在了賭桌上,結果,他將她輸給了怡紅院。

怡紅院的老板不愛看林彎彎母親的勢利眼,加上平時她衝擊了怡紅院的生意,正好可以整整她。

夕陽正在降臨這個小鎮,正當我睜大眼睛,向人群裏張望時,我的雙眼被人猛地蒙住,然後我被人背在背上,發瘋似地向野地裏跑。

當我被釋放出來,發現是林彎彎時,我怒火中燒,我大罵他,你娘活該。

一記耳光打在我的腮幫上,出奇的疼,他向我示威,我告訴你,不許你罵我娘,她有錯,我爹也有錯,他們都該死,但你今天我是要定你了。

我不知道他這個要字的內涵,我問他,你窮瘋了嗎?難道要當人販子嗎?

4)

我失蹤後的第二天,父母便開始到處尋找,他們很快發現,和我一起消失的,還有已經失去父母親情的林彎彎,父母當時想,也許是這小子窮瘋了嗎?他要作什麽。

轉遍了僅有的幾條街,加上後山巴掌大的地方,在做了幾個晝夜的觀察後,他們對我的回歸失去了信心。

當時,林彎彎的母親正像驢一樣在怡紅院裏大叫大嚷,十幾個彪形漢子,正一個字排開,像狼下山一樣虎視耽耽。

從那時起,父母的感情出現了裂痕,父親說母親沒出息,生個女兒卻是個短命鬼,母親說都是父親造的孽,要不然不會有今天的惡果,兩人大打出手,最後是母親的賭氣出走和父親的整夜醉酒。

終於在一天夜裏,無處可去的母親回家時,在

屋裏堵住了父親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那女人正是林彎彎的母親,父親和怡紅院的老板要好,當時怡紅院曾經欠我們家一畝地的高利貸,所以,為了這個女人,父親竟然動用了祖產,以一畝地抵扣了林彎彎的母親。

母親罵父親始亂終棄,父親罵母親臭婆娘管得寬,就這樣,在林彎彎母親的幫助下,母親倒在血泊裏。

母親後來搬到了一所舊房子裏,終日以淚洗麵,也許現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我的突然回歸。

5)

林彎彎將我綁在樹上,眼裏竟然閃爍著淚水,他奇怪地說,你知道嗎?我一切都沒有了,所以,我空虛,我需要你的陪伴,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在我的眼裏,你超過一切的存在。

我不停地哭,哭得林彎彎的心腸好像正在開花一樣的蠕動。

在我的不停軟弱下,他的思想也逐漸地被麻痹,我尋找著報複的良機。

我對林彎彎說我想知道家裏的情況,你必須放我回去,我擔心我的父母。

林彎彎一拍胸脯的告訴我,他說他願意前去鎮上探聽虛實,但必須將我綁在大石頭上。

林彎彎走了,我一個害怕的很,我拚命地用手蹭石頭,以期望能夠達到逃跑的目的,但這小子的繩法太強大了,我一個弱女子,無論如何也不能達到跑到的目的。

林彎彎於傍晚時分返回了駐地,他的手裏拿著一瓶酒還有一些小禮品,他說他連夜混進了怡紅院,拿了瓶酒供自己喝,順便地拿回些禮品送給我,我說我不要,帶有肮髒的成份。

他說,得了吧,你我都不是幹淨的人,說那麽多幹嘛。

我問他家裏的情況,他說算了吧,還是不聽的好,亂套了,我們兩家成一家啦!!

在我的強烈逼問下,林彎彎像講故事一樣講的天花爛墜,當我聽說母親的下場時,我不停地掙紮,我告訴他我要爆發了,我要回家看母親。

6)

林彎彎告訴我,他願意代表我回去看一下,並且他向我打賭,一定會將怡紅院裏最好的食品放在母親的麵前供她享用。

那晚林彎彎酒後春心**漾,他不停地看著我日漸籠起的胸脯,他說他喜歡吃葡萄,酸酸的,我說混蛋林彎彎你不能碰我,否則我會罵死你的。

林彎彎把手放進我的所有地方亂抓,我不停地哭,不停地吐唾沫。

正當事情無法收場,我將失去靈魂時,一陣山風吹來,林彎彎醉了,他的手緊握住我的手,我盡量挪動開,他像一隻風箏瞬間掉落在青石板上。

林彎彎實踐了自己的諾言,他於第二天晚上回了趟鎮上,並且去了趟怡紅院,在怡紅院裏,她看見了我的父親正和他的母親在一起,他們不停地跳舞、唱歌,好像要過盡人家的繁華富貴。

林彎彎向他們吐了口痰,濃濃地那種,然後將一隻香蕉皮扔在老板娘的後背上,揚長而去。

林彎彎給母親帶去了蛋糕還有一些從俄羅斯進口的香料,這都是從怡紅院裏帶出來的,他還順便地拿走了老板娘的兩隻金手鐲,並且他把它當成禮物送給了我的母親。

林彎彎得意洋洋地像隻兔子,我說你算立了一功,但我母親必須有人照料才行,他說放心吧,我每天會去一趟,明天我會給你帶些德國進口的化妝品來。

7)

林彎彎的舉動太大了,怡紅院裏天天丟東西,這引起了老板娘的擔憂,在另一個黃昏裏,她在街上碰見了母親,當時母親正在戴一隻金手鐲,被她拿了個正著。

林彎彎害死了母親,母親不堪淩辱,跳河自盡了,當我知道這個消息時,我內心極其痛苦,我發誓我會親手宰了這小子。

林彎彎也很痛苦,他說弄巧成拙了,不應該發生的,我怎麽沒想到呢?

他不停地哭,我問他時,他說替我哭母親,我說假惺惺的,他說不是的,我是真心的,你娘就是我娘。

我說得了吧,你娘正在怡紅院裏呢,也許那裏才是她的真正歸宿。

林彎彎於一個月圓之夜去怡紅院找他的娘,他在半路上,發現有人跳崖,他到跟前時,才發現是自己年老多病的父親,他抱著父親不撒手,等鬆開時卻發現父親已經病死了,他不停地哭。

回到怡紅院時,他找到了母親,他說母親對不起父親,對不起他,他不會認她的,他的母親痛哭流涕,說他可能誤會了,會弄明白的。

他丟開了母親的手,大踏步地向綁我的地方走去。

他不知道,我已經自己解開了繩索,這是我半個月來動腦筋的結果,我想我會報複的,我會給他致命的一擊。

8)

他摸著黑走進山洞時,我突然出手,一塊大石頭向他的頭拍去,一陣沉默後,他倒在地上,地上盡是黑黑的血,流成一條黑黑的河。

我摸索著走近他,他已經死了,我向他的懷裏找值錢的東西時,卻拿到幾隻進口的香料,還有一隻口紅。一張紙條掉了下來,借著月光,上麵赫然寫著:今天見過父母後,我想明白了,我不該這樣對待玉娘的,我會回去解開她,然後對她說我愛她,這世上沒幾個人了,也許我們會是最幸福的。

我驚惶失措地逃跑著,害怕林彎彎會隨時尾隨而來,林彎彎死時沒有對我說什麽,隻有一張紙條證明他一直在愛我,我苦笑,這世道是怎麽了,難道死了,我才知道他愛我嗎?

我跑進自己的家時,忽然聞到風裏竟然有一種不吉祥的氣息,憑我的嗅覺,我感覺這裏會有一場大的災難降臨,這個小鎮已經過了百年了,現在,也許正在風雨中飄搖。

我見到父親,拉他隨我離開這裏,父親說見到我很好,但他說不願意走,他對不起母親,他要在這裏長陪母親。

出來山彎時,我聽見風中有大鵬路過的聲音,好像一些愛或不愛的傳奇,在風中流淌。

一場瘟疫席卷了小鎮,除了我之外,無一幸免,當我眼望著長空流淚時,我仿佛看見林彎彎正彎著身站在我麵前向我示愛,但一切太晚了。

天空中有鳥飛過的聲音,像久違了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