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一場被錯過的風花雪月

2004年的秋天，北京西客站口，我孤身一人站在雨中。我的肩上擔著畢業無路可走的陰影，手裏擎著父母的苦口婆心，那時，我隻有兩條路可走，要麽留在家裏，接受父母親為我操辦的媒妁婚姻，要麽，遠離家鄉，創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來挽回父母傳統的思想，我別無選擇。

黃昏時分，北京地鐵站口，我看到一個孤零零的女孩在那裏鼓弄著手風琴，沒有出過門的我便好奇的上前觀看，在她的麵前，擺著一幅字跡，開始時，我以為是藝術家在表演自己的才能，走近了，卻發現上麵寫著女孩的經曆：女孩已經身無分文，她隻需要一百元能夠回到家鄉。

臨出門時，父母便一再教導我，外麵騙人的把戲很多，讓我小心點，我在內心裏加了一百個小心，便準備轉身離開。忽然間，我聽到了琴聲，琴聲淒涼如雨，仿佛藏著許許多多的心事，令我這個過路的人無法釋懷，我無法邁出自己脆弱的腳步，便又轉過身來望著她。過往的行人很多，但沒有人理睬她，她麵前的字跡上隻扔了幾個零星的分錢，他們把她真的當成了乞丐。

我駐足在那裏很長時間，內心裏也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臨來時，我向父母要了200元，除去來時的路費，也就剩下百十元，如果給她，我將一無所有。思忖再三，父母遺傳的善良還是讓我發了憐憫之心，我走到她的麵前。

她早就發現了我，見我過來，渴望的眼神望著我，我將一百元放在她的麵前，她忽然間給我跪了下來，令我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不知所措，我拉她起來，風把她的長發飄起，我看見她憔悴的臉，兩個眉心中間清楚地印著一個漂亮的美人誌。

那件故事很快成為回憶消逝在我的腦海裏，接下來的日子，為了解決溫飽問題，我拚命的跑，找工作，套關係，找以前的同學和熟人，我曾經連續幾天沒有地方居住，隻好和一幫民工攪在郊區的民房內，但我對自己的做法沒有後悔。

一年的時間很快過去了，在奮鬥了一年後，現在的我已經是一家合資企業的人事部副經理，這也是我一年來兢兢業業、耐勞吃苦的最好回報。

一天，我去街上幹洗衣服，卻發現拐角處的十字路口新開了一家幹洗店，出於好奇心我便走了進去。門口的一個女孩起身來迎接我，當她過來接我手裏的衣服時，我忽然發現有些似曾相識，她也愣怔一下，接下來，便紅著臉對我說：“大哥，你在這附近上班嗎？”我隻是覺得有些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她提醒我：“大哥，你忘了，一年前，地鐵站口，那個雨中的女孩。”

我忽然間恍然大悟，是她，她不是回家了嗎？怎麽現在在這裏，還開了一家幹洗店，見我疑惑的樣子，她給我解釋：“是這樣的，大哥，我回了家，但半年後，我又回到了北京，因為我喜歡這個地方，這裏也是我的夢想，我想在這裏展現自己的才華。”

她的話很輕柔，讓我無法想像她是來自山區的一個女孩，她給我說：“我的夢想是先自己開一家像樣的幹洗店，然後將來有錢後上音樂學院，圓我的音樂夢。”我問她：“這不是你的幹洗店嗎？”她笑笑說：“不是，我可沒有錢，這是別人的，我隻是幫忙的。噢，忘了，老板已經預付了我一個月的工資，我先還你一百元。”說著，她便從袋子裏掏錢給我，我急忙攔住她：“算了吧，人都有落難的時候，說不定將來我也需要你幫忙呢？你剛來，正缺錢花，先用吧，等將來你飛黃騰達了再還我。”

她堅持給我，我卻一再推辭，最後，她對我說：“那我先收起來，以後你的衣服盡管拿來，我免費給你洗。”接下來，她便開始忙碌起來，一會兒走到裏間，一會兒又退到外間，我看她忙碌的樣子，便告辭而出。

以後的日子，我們交往多起來，我經常會把自己的髒衣服拿過去，每次她總說不要錢，我過意不去，給人家打工嗎，如果不收我的錢，老板肯定會扣她的工資，我謊稱是老板的衣服，並且把以前所欠的錢如數歸還。

一來二去，我發現我有些喜歡這位美麗的女孩子，那是一種朦朧的情愫和思想，開始時，有些模糊，後來，每每孤獨時，眼前總會浮現她的影子，揮之不去，她就像一塊磁鐵，在吸引著我的身體和神經，令我欲罷不能。

於是，我總在找機會接近她，但出師總該是有名的，我把自己所有的衣服收拾起來，就連幹淨的也放在一塊兒交給她，以找借口接近她。後來，自己實在沒有衣服洗了，我便在同事中間替她做宣傳，說我認識街口幹洗店的老板，幹洗衣服可以優惠，還可以送貨上門，同事在詫異地望著我，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收拾起來一大包的髒衣服，為了避免出現錯誤，我還在每件衣服的身上用曲別針別上主人的姓名。

不僅如此，就連老板的衣服，我也開始張羅，一段時間下來，老板更加欣賞我了，說我小子會辦事，是個搞細節工作的材料，讓我好好做事，將來肯定前途無量。

我從內心裏覺得十分可笑，如果老板知道我用他的衣服是為了接近女孩，那將會是一個怎樣的結果呢，我總是偷偷地想，想著想著便暗暗地笑，如果自己愛情的故事曝光出來，絕對能夠寫成一本優美的愛情小說，隻是，我不知道這故事的結局會怎樣？

為此，我總想找個機會向女孩表白，但以前愛情從未光顧過我，沒有經驗的我，內向不敢言一直是我的薄弱環節，我不敢向她公開地表白愛情，我害怕自己的真心會換來一場失敗。甚至有一次，幹洗店裏隻有我兩個人，她閑著沒事，我則躲在櫃台的外麵，我好想對她說一句“我愛你”之類的肉麻的話，但等待了半天，我還是沒有找到下口的機會，就在此時，老板娘回來了，大聲斥責女孩說幾件衣服洗的不幹淨，做事總是不用心，好像給人勾了魂一樣，說完還冷著臉對著我，我大氣不敢出，狼狽逃竄。

再後來，我總是趁老板娘不在時，再去她的店裏幹洗衣服，有一次，洗完衣服時，她對我說：“大哥，你不要發票嗎？人家洗衣服都要發票的，可以報銷嗎？”我說：“公司裏沒有這方麵的規定，要了也沒用，還是省了吧。”她卻不依不饒地和我辯解：“還是要張吧，以備將來之用。我把發票放在你的風衣口袋裏了，你回家可以看一下。”我沒有在意的胡亂答應著。

一個星期後，我又拿著衣服到她的店裏，卻發現櫃台前換了一個女孩子，我問：“她呢？”女孩告訴我：“她剛剛走，說是回老家了，她讓我把100元錢交給你，說是欠你的。”我忽然間覺得五雷轟頂，到手的愛情，怎麽說走就走了呢，我還沒有向女孩表白過自己的真心，怎麽女孩就突然間消失啦！！

我幾天都魂不守舍，為自己的過失、不勇敢，為女孩的無情，怎麽不給我一個表白的機會呢，我又後悔自己竟然連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別說電話號碼，談了半天戀愛，卻隻是一場夢而已，我在心裏罵自己不是個男子漢，沒有用。

但日子還得過下去，我覺得是剛剛做了場夢，夢醒時一切都已經消失了，隻有自己是如此的狼狽。我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重新迎接生活的挑戰。

冬天很快來了，這也是我在北京度過的第二個冬日，我從箱子裏翻出自己的風衣，打算收拾一下過冬。當我的手伸向風衣口袋時，卻發現裏麵有張紙條，打開時，卻是一張小小的發票，發票上麵，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這是怎麽一回事，我忽然想起了那個女孩以及她臨走前的提醒，她讓我回家看那張發票，而我卻太大意啦，打開來看，上麵記著女孩的話：

大哥，真的謝謝你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但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我是從家裏偷著跑出來的，我的父親已經把我許配給山裏的一個醜八怪，因為我家裏欠了人家一萬元的債務，父親打電話來，讓我必須回家，否則就不認我這個女兒，我真的沒有法子。在這裏，我舉目無親，隻有你這樣一個親人，如果可以，你能夠幫助我嗎，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依靠，你的出現，也成了我重新鼓起生活勇氣的動力。我該怎麽辦呀！！三天後，我就要離開這座我深愛的城市了，麵對我的，將是另外一種生活，我不知前途是福是禍，但我隻能深深地告訴你，我是真的愛你。如果可以，今晚你能到廣場上去嗎，我想和你一起數天上的星星。

隻是幾行簡單的文字，讓我突然間從夢裏驚醒，我頓足捶胸，自己的一時疏忽，不僅丟掉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而且毀壞了女孩的一生。憑我當時的能力，一萬元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再加上我自己的法律常識，我絕對可以說服女孩的父親退掉這場包辦的婚姻，而我卻沒有，由於自己的大意，這段故事的女主人公陷入了一場災難，這段原本美麗的愛情故事沒有了結尾，成了讓人後悔一輩子的千古絕唱，我欲哭無淚。

原來，有些愛情，並不是上天不給機會，隻是有些人太愚昧、太粗心了。

我注定要後悔一輩子。

##第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