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些樹，不是不會開花

章小茵喜歡躲在藍色格子傘的下麵看遠處的風景，這已經是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她是脆弱的，身體就好像風中飄萍，隨時有被風吹走的可能，但脆弱的心靈下麵有著一顆堅強的心，就這樣，她想，她原來就該是一棵樹的，開滿一樹的花，千朵萬朵壓枝低，等待的不知是哪個賞花的人。

在高二班所有的女生當中，她是屬於非常內向的那種女孩，從不輕易吐露自己的芬芳，如果遇到哪位男生，她總是以臉紅做為見麵禮送給他，因此，在班級裏，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章小鴨”。

章小茵內向的性格正好與她的學習成績成了反比，是哪個哲人說的，性格越內向的人總是越有時間去學習，因此，她們的學習成績總是很好的，但感情方麵容易受到傷害。

章小茵喜歡看唯美類型的小說，所以，她總會把書中的場景與自己的性格作出比較來，每次，她總是悄悄地哭泣，就好像哪位男生欺負了她一般，哭完後，她還是她，隻是把頭向下更低一些。

羅春峰報到的第一天，便被一幫老師們圍了個水泄不通，幾乎校園裏都在傳說著要來一位年輕老師的消息，果然不出所料，羅春峰的陽光氣息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當然包括所有的女老師，章小茵擠在人群裏看見了羅春峰，當時，給她的第一印象便是這是個剛剛從學校畢業不久的學生，一臉的孩子氣，就好像我們同級一樣。但同學們都在為他鼓掌，爭著要求羅老師教各自的班級，章小茵沒有鼓，她就是她，不會隨聲附和和苟延殘喘。

那天下午，終於傳出最後的消息，羅春峰要去任高二一班的班主任，這正好是章小茵的班級，章小茵的臉有些紅紅的，因為她在內心裏也對他有些崇拜，他的長相有些像電影明星，高高大大的樣子，這正好符合許多女生的偶像標準，當然包括章小茵。

第一天的課，章小茵至生難忘，羅春峰做自我介紹，他說他姓羅，羅成的羅，叫春峰，不是春天裏風，而春天的山峰，名字連在一起解釋就是一頭騾子走在春天的山峰上，一句話，所有的人都在為他熱烈的鼓掌，同學們都沒見過像他這樣有個性的老師，即有才學，又有講課的氣氛，把自己的名字解釋的像一個故事一樣的可愛，章小茵紅著臉望著他，就好像望著一棵會開花的樹。

第一節課根本沒講課本上的知識，同學們挨個的自我介紹，輪到章小茵時，章小茵更加羞澀了，想了半天仍沒有開口，同學們都在哈哈大笑，有的說她叫章小鴨，因為含羞，有的說不是的，章小鴨不是那樣的解釋，其實是張著嘴巴的小鴨子。章小茵的眼裏麵酸酸的，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羅春峰製止了大家的喧鬧，他鄭重地告誡大家：同學們之間是要互相尊重的，不可以隨便給人起外號，接下來，他安慰章小茵：這位同學，請你大膽地講話，我們就好像一家的人一樣，在這裏，就像是在家裏。在羅春峰的鼓勵下，章小茵抬起了原本低著的頭，她深深地望著講台上的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裏，裝滿了鼓勵，流露著春風。

從此，章小茵更加喜歡上語文課了，因為，每逢上語文課時，就會見到那一雙溫馨的眼睛，她喜歡那雙眼睛，就像是喜歡一棵會開花的樹一樣，那朵朵花兒不正是樹的眼睛嗎？她天真的想著。

章小茵感覺到自己開始暗戀羅春峰時，已經是下學期的事了。在上個學期裏，由於章小茵的努力，她的語文成績拿了個全級第一名，並且她的作文寫的極好，得了個滿分，這在建校以來的曆史上還屬於首次。這所有的功勞，學校歸功於羅春峰，章小茵自然也感謝羅老師，因為是在他對自己的諄諄教導下，她才有今天的才思敏捷，才有今天的出口成章。

因此，有一種愛移向了另一種愛，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但章小茵卻來了個跨越式的立定跳遠，她不顧一切地向前衝，終於來到了那棵開著花的樹的旁邊。

在這個年齡的女生都是有心事的，章小茵的心事符合書中的邏輯，也龐雜的很，一會兒想外麵的風景，一會兒想天上的流雲，自然而然地，莫名其妙地，眼前閃現著一種奇異的目光，羅春峰有好幾次走進了她的夢裏，盡管她不停地做著揮打的動作，但有一種愛事還是不可阻撓的來了。

這種愛漸漸地成了一種習慣，慢慢地從心裏迸到了身上，從腦子裏跳到了臉上，寫進了眼神裏。

語文課上，她一改原來的勤學好問，總是默默地回避他的聲音和臉龐，耳朵裏也嗡嗡作響著，好像有幾千隻蜜蜂，一古腦的跑到了自己的心裏。整堂課，她無精打采，想入非非。

忽然，一個聲音傳來，章小茵同學，請您站起來回答問題，章小茵像一隻垂頭喪氣的鴨子，又恢複了原來的內斂，她無法抬頭，也不敢抬頭，羅春峰的問題問的很簡單，隻是讓她複述一下今天講課的主要內容，這對於她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牒，但那天卻例外地很，她什麽也說不上來，隻是不停地抹著眼淚，整個秋天都在為她而哭泣。

放學後，章小茵埋著頭扒在課桌上，她沒有走，她不想走，她不是那種愛服輸的女孩，今天所丟的麵子，她會用業餘的時間找回來，她翻著今天的課本，努力地回想著今天講課的內容，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想不起來一句話，好像是今天羅老師講課的主要內涵。

正在她苦思冪想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章小茵同學，你還沒走嗎？章小茵看見的正是羅春峰有些消瘦的臉龐，在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後，章小茵尾隨著他來到他的辦公室。

屋子裏靜的很，章小茵不敢抬頭看這個隻比她大四歲的男孩，最重要的是，她害怕自己的心事會迅速的蔓延，兩種目光相聚處，會產生另外一種莫可名狀的因素。因此，她顯得更加內向起來，羅春峰坐在她的對麵，一個勁地擦自己的眼鏡，也許對他來說，剛剛從學校畢業的他還沒有處理過這類女生的問題，他在不停地想著，在找一種和諧的方式。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是班裏的尖子生，明年就要參加高考，現在，你別無選擇。隻是幾句簡單的話，令章小茵忽然委屈地哭起來，有些不知所以然的就哭了，她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的原由。

羅春峰驚慌失措的樣子，站起身來撮著手，後來把一方手絹遞給章小茵，章小茵接過來，聞到一股茉莉花的清香，手絹的上麵繡著一幅精美的圖案，一個女子，正站在一棵樹的旁邊，樹的上麵開滿了花，花團錦簇，五彩繽紛。

那晚走時，羅春峰把她送到了她家的門口，因為天已經很晚了，那晚，章小茵仔細地拿著手絹端詳著，好像要在上麵找到羅老師的秘密。突然間，在手絹的下麵，她看到了一行娟秀的字體：贈給我的愛人羅春峰，願他永遠春風滿懷，鵬程萬裏。

字體顯然是一個女子用針線繡上去的，如此地端莊、優雅，寫的是贈給愛人，莫非是他的......章小茵不敢多想，隻是一個勁地恨自己胡思亂想，怎麽可能呢，一個才二十多一點的小夥子，怎麽可能會有女朋友，是自己多慮了。那夜，章小茵把自己交給了夢想。

事情的猜測有時候正好與事實成正比。章小茵是語文課代表，每天需要把語文作業本交到羅春峰的辦公室去，這已經成了她一年多的習慣。但是那天，走進他的辦公室時，章小茵突然看見桌子前坐著一位年輕女子，桌子上麵擺著大片大片的錦繡，她的手靈巧的很，隨著手的不斷移動，一件粉紅色的毛衣正在成形。

章小茵看花了眼，猜不出其中的故事，這時，羅春峰走了進來，看見她，急忙招呼她坐下，並且給她介紹說這是清秀，她的家鄉來的，會編織的一手的好毛衣。

看到這裏，章小茵忽然想到了手娟上的字體，她手中的作業無聲地跌落在地，她的心事也如外麵天上飄著的雲，一塌糊塗。

經過科學的證實，在近兩個星期的縝密觀察後，章小茵終於得知，那個叫做清秀的女孩是羅春峰的女朋友，並且兩人已經在鄉下訂了婚，他們之間好像還有一段奇怪的愛情故事，那段過程章小茵不想知道，但她隻想知道故事的結尾，究竟誰能被丘比特的神箭射中。

自此，一段原本屬於章小茵的戀愛故事已經有了初步的結局，另一個女孩已經占領了她的領空，現在，她告訴自己，唯有努力地學習，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後，用實際行動證實自己的愛有多麽深沉。她在默默地祝福自己，就像在囑托一個遙遠不可及的夢。

一年後，章小茵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學，臨行前，她偷偷地來到羅老師的窗邊，把一封長長的信塞進他的辦公室裏，還有一張美麗的畫，畫上有一個女孩正站在樹下等待樹兒開花。

四年的大學生活很快結束了，這期間，章小茵杜絕了所有男生的糾纏，她一心一意地學習，隻為了能夠圓一個屬於自己的愛情夢。那封長長的信，一直鎖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直到今天，四年的時光仍然無法衝淡對他的真摯感情，章小茵突然覺得自己悄悄長大啦！！

就在自己要回到家鄉時，卻突然收到了一封漂亮的請柬，請柬上邀請她去參加一個婚禮，就在自己的就讀的一中，風似風火似火的，章小茵緊趕慢趕到了目的地。

盛大的禮堂內，張燈結彩，婚禮的男女主角卻正是羅春峰和清秀，章小茵像一枚樹葉，突然離開了樹的懷抱，被無情地摔在了地上，她悲痛欲絕，無法理解事情的變化為什麽會事與願違。

但一段司儀的道白卻留住了她的步伐，司儀說：我要為大家講一段愛情故事，故事的男女主人公戀愛了六年的時光，在這期間，他們互相抵住了來自社會上的各種壓力，艱難的走到了一起。

雖然二人的有著不同的文化背景，但共同的目標卻使他們走到了一起。做為一個好女孩，她不顧自己的健康，六年如一日的照顧男友有病的母親，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娘看待，並且她還默默地承受了家中的負擔和債務，她用自己一雙勤勞和智慧的手，打開了一條通向愛情的大門。

終於，她的真心感動了大家，也感動了男友的母親，她一反原來的態度，而是大力支持他們的婚姻，男主人公也被這種真誠所感動，他們終於走到了一起，下麵，我們有請故事的主人公，羅春峰老師和清秀小姐。

章小茵聽著，呆呆地愣住了，在她看來，愛情不過是簡簡單單的兩情相悅而已，現在看來，她已經錯了，她沒有考慮到愛情之外的另外一種感情，她的愛隻是一場鏡花水月、春花秋夢。她的眼淚沒有流下來，相反地，她卻在為他們的美滿感到高興。

那晚，章小茵打開了那枚精致的手絹，卻忽然發現，原來盛開的那些花兒，已經消失得無影蹤，隻有一個等花的女子，仍站在風中。

原來有些樹，不是不會開花，隻是不適合，或者錯過了花開的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