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220章 3

"為了這個。"白隼在桌麵上劃出一個隻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麵。

上麵是二十多個玩家角色的行為模式分析圖,"注意到異常了嗎?"

莫漓盯著圖表。這些玩家在午夜戰場前後的操作精度、反應速度、甚至聊天習慣都發生了微妙變化。

如同被重新校準過的機器人。

"你怎麽拿到這些數據的?"

"我現實中是神經科學家。"白隼的聲音像砂紙般粗糙,"《永恒之戰》用的第七代神經接駁技術,本該有0.3秒的延遲緩衝,但午夜戰場沒有。"

莫漓的指尖無意識敲擊著桌麵。

她想起自己技能記錄的亂碼,想起那些不記得調製過的特效酒,還有越來越真實的痛覺!

"你知道老玩家怎麽稱呼午夜戰場嗎?"白隼突然問,"'收割時間'。"

窗外傳來刺耳的鍾聲。白隼的鬥篷突然收緊,人類特征迅速消失,變成了一個普通魔族玩家的模樣。

酒館大門被猛地推開,三個戴著銀色肩章的玩家走了進來。

"GM巡查。"老K的聲音從吧台傳來,"要點單就快點。"

莫漓條件反射地調出技能麵板。

三個"遊戲管理員"頭頂的等級顯示為問號,他們掃描酒館的目光不像在找違規玩家,倒像獵犬搜尋獵物。

其中一個GM突然看向她的方向。

莫漓屏住呼吸,白隼的偽裝鬥篷應該能瞞過係統檢測,但她的技能記錄可是實打實的異常數據。

GM朝他們走來。

莫漓的手滑向調酒壺,盤算著用"熔岩步履"製造混亂的可行性。

就在這時,老K摔碎了一個杯子。

"哎呀,手滑。"他慢悠悠地蹲下去收拾碎片,"各位要不要嚐嚐新到的'深淵特釀'?"

三個GM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莫漓趁機拉著白隼溜向後門。穿過廚房時,她瞥見老K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的手臂,那根本不是皮膚。

而是由不斷流動的代碼組成的網狀結構,某些部分已經出現裂痕。

後巷堆滿了發黴的木桶。白隼的偽裝逐漸褪去,露出原本的人類特征。

他遞給莫漓一枚芯片:"下次午夜戰場前看這個。"

"等等,你說收割時間是什麽意思?"

"玩家在午夜戰場死亡後,神經接駁信號會出現0.7秒的斷連。"

白隼的瞳孔在昏暗巷子裏收縮成針尖大小,"但有些人回來的信號...少了點什麽。"

莫漓突然想起血刃左臂那道發光傷痕。上周他明明說已經找治療師修複了,可傷口至今仍在。

"係統在收集玩家數據?"

"不止。"白隼的身影開始變淡,他正在強製登出,"他們在篩選合適的'容器'。"

沒等莫漓追問,白隼就完全消失了。係統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您的好友"白隼"已下線】

【特別提示:該玩家不存在】

莫漓站在空**的後巷,芯片在掌心發燙。

她突然意識到,白隼登出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沒有通過遊戲語音係統,而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的。

回到酒館時,GM已經離開。

老K站在吧台後擦拭那個玻璃眼球,這次他沒把它裝回去。空洞的眼窩裏閃爍著細小的藍色電弧。

"打烊了。"他將所有酒杯倒扣,"你該回去看看現實。"

"什麽意思?"

老K突然抓住莫漓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沒有心跳,隻有細微的電流聲。

"遊戲吃人,小姑娘。"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年輕了許多,"先是技能,然後是記憶,最後..."玻璃眼球在他手心轉動,映出莫漓蒼白的臉,"你會變成又一個係統零件。"

莫漓猛地抽回手。老K的皮膚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細小的數據鏈。

"你到底是什麽?"

"上一個'痛苦共鳴者'。"老K將眼球裝回眼眶,聲音又恢複成往常的沙啞,"現在,滾出我的酒館。午夜快到了。"

莫漓站在腐鏽酒杯門外,永夜之都的天空開始滲出詭異的血紅色。係統公告在所有玩家界麵彈出:

【午夜戰場預熱活動開啟】 【參與可得限定稱號"不眠者"】

她調出登出界麵,手指懸在確認按鈕上。就在這時,私信圖標閃爍起來。是血刃發來的戰場組隊邀請,附言隻有一句話:

[血刃]:白銀之手那群孫子說我們開掛,幹他們?

莫漓看向自己技能欄裏那個仍在閃爍的"痛苦共鳴者"圖標,又想起老K皮膚下遊走的數據鏈。遊戲艙外,現實世界的夜幕剛剛降臨。

她關閉登出界麵,點擊了接受組隊。

莫漓將神經同步率調到50%,這是她能忍受的最低閾值。

再往下調,調酒技能的精準度就會大幅下降。她盯著遊戲艙外牆上貼著的便簽。

"第七代神經接駁技術,體驗真實如另一個世界",現在這句話讀起來像某種威脅。

手機屏幕亮起,是調酒師協會群組的消息:

[李前輩]:誰認識仁和醫院的神經內科醫生?我們有個學員出現奇怪症狀

[張師傅]:什麽症狀?

[李前輩]:手抖,幻嗅,堅持說自己能聞到不存在的酒香

[李前輩]:最怪的是他隻在接觸過新遊戲艙後發作

莫漓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她翻開筆記本,記下第三條相似案例。

過去三天,論壇裏已經有七個玩家抱怨現實中出現戒斷反應。

其中一個甚至上傳了視頻:他的右手在睡夢中自動重複著調酒動作,就像...就像遊戲裏的技能釋放前搖。

遊戲世界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莫漓直接傳送到腐鏽酒杯,推開門時差點撞上正要關門的老K。

"今天提前打烊。"他的玻璃眼珠在昏暗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我需要信息。"

莫漓抵住門,"那些出現戒斷反應的玩家,他們在遊戲裏經曆了什麽?"

老K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午夜戰場。還能是什麽?"他突然壓低聲音,"你查了多少人?"

"二十七例。全部參加過至少三次午夜戰場,全部使用過第七代遊戲艙。"

莫漓盯著老K的玻璃眼球,"最奇怪的是,他們現實中出現的症狀,恰好對應遊戲裏的職業特性。"

老K沉默了片刻,突然拽著她進了酒館。

門鎖自動扣上的聲音像某種野獸的牙齒咬合。

他卷起左袖,露出手臂內側,那裏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透過裂縫能看到流動的代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