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234章 4

"還不夠,"我回到他身邊,看著水壺自動燒水的奇異景象,"我還是不能在你需要的時候扶你起來。"

沈墨微微一笑:"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夜幕降臨,雪下得更大了。沈墨突然提出想去兒童醫院看看。

"就一會兒,"他說,"我想看看那些孩子們。"

我擔憂地看著窗外的大雪,但沈墨堅持要去。

我們叫了出租車,一路上他靠窗閉目養神,而我則擔心著這樣的外出對他的身體影響有多大。

兒童醫院的走廊比往常安靜,大雪讓探視的家屬少了很多。我們來到小雨的病房前,卻發現床位空了。

"小雨呢?"沈墨問值班護士。

護士的表情變得柔和:"她今早轉入安寧病房了。情況...不太好。"

安寧病房在頂樓,布置得像家一樣溫馨,專為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患者準備。

我們找到小雨時,她正躺在**,眼睛半閉,呼吸微弱。她的父母坐在兩側,握著她的手。

我飄到床邊,不確定她是否還能看見我。就在這時,小雨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天使姐姐..."她微弱地呼喚,"你來了..."

她的父母驚訝地看著女兒,然後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當然,他們什麽也看不見。

"小雨,誰來了?"母親輕聲問,聲音顫抖。

"穿白裙子的姐姐..."小雨微笑著,"她好漂亮,像雪一樣..."

我跪在床邊,握住小雨的手,這次我能讓她感受到更明顯的觸感了。

"我在這裏,"我輕聲說,"我給你唱首歌好嗎?"

小雨點點頭,眼睛亮了起來。

我開始唱一首古老的搖籃曲,那是我母親在我小時候唱給我聽的。漸漸地,病房裏的溫度開始下降,窗戶上結了一層薄霜。

驚人的是,我的身體開始發出微弱的銀光,在昏暗的病房裏清晰可見。

"天啊..."小雨的父親驚呼,"我看到了...光..."

沈墨站在門口,眼中閃爍著淚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我能力的一次巨大飛躍,我不僅在影響物理環境,還能讓普通人短暫地感知到我的存在!

歌唱到一半,小雨突然說:"媽媽,別哭。天使姐姐說,死後世界很美,像冬天的第一場雪..."

她的母親捂住嘴,淚水無聲滑落。

我繼續唱著,直到小雨的眼睛慢慢閉上,呼吸變得越來越平緩。

她的父母緊緊握著她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她。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時,小雨的呼吸也停止了。

病房裏一片寂靜,隻有她父母壓抑的啜泣聲。我鬆開手,看著自己發光的手指漸漸恢複正常。

就在這時,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小雨的身體上方,一個半透明的小小身影緩緩坐起,就像我當初從車禍現場醒來時一樣。

她看起來健康活潑,頭發又長了出來。她對我燦爛一笑,然後看向自己的父母。

"爸爸媽媽,我很好,"她說,雖然他們聽不見,"別難過..."

然後,就像被某種力量牽引一般,小雨的身影緩緩上升,穿過天花板消失了。

我呆立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看到了嗎?"我轉向沈墨,聲音顫抖。

他點點頭,眼中充滿敬畏:"就像你當初一樣...但她的旅程似乎更...完整。"

回程的出租車上,沈墨一直沉默不語。

雪依然在下,城市被染成純淨的白色。

我沉浸在剛才的所見中,思考著這對我自己意味著什麽。

"俞瑾,"快到家時,沈墨突然開口,"如果...當我離開的時候,你也能那樣送我走嗎?"

我看著他蒼白的側臉,突然明白了他的請求。

"我會陪你到最後,"我輕聲承諾,"就像你當初發現我一樣,我不會讓你獨自麵對。"

沈墨微笑著閉上眼睛,靠在車窗上。

隨著冬季深入,沈墨的病情急轉直下。

醫生建議他住院,但他堅持留在家裏。

"我想在自己的地方...離開,"他對醫生說,語氣不容反駁。

我成了他的全職看護,如果亡靈也能算看護的話。

我學會了在他需要時按下呼叫護士的按鈕,能在他咳嗽時讓水杯微微移動到他手邊,甚至能在噩夢驚醒時讓台燈自動亮起。

"你真是最完美的室友,"一天夜裏,沈墨開玩笑說,"不需要床鋪,不占用浴室,還能控製家電。"

我假裝生氣地讓台燈閃爍幾下,惹得他笑了起來,然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這次咳出的血量比以前更多,染紅了他整個手掌。

"沈墨..."我無助地飄在他身邊,多想能實實在在地扶住他。

"沒事,"他喘息著說,"隻是時間問題。"

他抬頭看我,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異常明亮,"在我走之前,我們還有最後一個實驗要做。"

"什麽實驗?"

"顯形實驗,"沈墨說,"就像你在小雨病房裏做的那樣,但要更...公開。"

他解釋說,想讓我嚐試在更多人麵前顯形,看看能否留下更確切的證據。

"不是為了出名,"他強調,"而是為了讓更多人知道,死亡並非終點。這可能會給無數人帶來安慰。"

我猶豫了:"但如果引起恐慌怎麽辦?或者...有人想利用這種能力?"

沈墨點點頭:"這也是我們需要考慮的風險。所以地點要謹慎選擇,方式也要溫和。"

我們最終決定在兒童醫院的大廳進行嚐試。

那裏空間開闊,人流量適中,而且醫院環境對超自然現象的接受度相對較高。

實驗定在一個周末的下午,醫院舉辦聖誕活動的時候。

大廳裏裝飾著彩燈和聖誕樹,孩子們在周圍玩耍,醫護人員和家屬來來往往。

我和沈墨選擇了一個角落,他坐在輪椅上(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他長時間站立),我則站在聖誕樹旁。

"準備好了嗎?"沈墨低聲問。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雖然亡靈並不需要呼吸。

我開始集中注意力,回想在小雨病房裏的感覺:那種強烈的共情,那種想要給予安慰的迫切願望。

寒意從我身上散發出來,周圍的溫度開始明顯下降。

幾個靠近的孩子驚訝地抬頭,呼出的氣息變成白霧。

接著,我的身體開始發光,就像月光凝結成人形。光芒越來越強,逐漸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媽媽,看!"一個小女孩指著我的方向,"聖誕天使!"

人群開始**,所有人都轉向我所在的位置。

我繼續加強能量輸出,現在連大人們也能清楚地看到一個穿著白裙、渾身發光的少女站在聖誕樹旁。

"天啊,那是什麽?" "是醫院安排的表演嗎?" "不,沒有人在那裏操控..."

議論聲此起彼伏。我張開嘴,開始唱那首給小雨唱過的搖籃曲。

聲音在空氣中回**,清澈得不似人間所有。幾個孩子掙脫父母的手,向我跑來,但他們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驚訝地轉身張望。

整個顯形過程持續了約三分鍾,然後我逐漸減弱能量,讓自己恢複平常的靈體狀態。

大廳裏一片嘩然,醫護人員忙著安撫困惑的孩子們,而大人們則激烈討論著剛才的所見。

"完美,"沈墨低聲說,眼中閃爍著驕傲,"絕對完美的實驗。"

我們悄悄離開,但影響才剛剛開始。

當晚,社交媒體上就爆出了"兒童醫院天使顯形"的視頻和照片。

雖然畫麵模糊,但足以辨認出一個發光的人形。醫院方麵保持沉默,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會成為都市傳說,"回家的路上,沈墨說,"而你會成為給予無數人希望的存在。"

我看著他疲憊但滿足的表情,突然意識到這個實驗的真正意義。

這是他留給世界的禮物,通過我的手傳遞的訊息:死亡並非終結,愛能跨越一切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