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3
"但你一直在幫助我幫助別人!"
我喊道,突然意識到為什麽最近他特別積極地推動我去接觸更多患者,"你知道自己..."
"時間不多了,是的。"
沈墨坐下,神情疲憊但平靜,"正因如此,我想確保你能繼續自己的...使命。"
我跪在他麵前,雖然亡靈不需要跪,試圖抓住他的手。令我震驚的是,這次我成功了。
我們的手指緊緊相扣,溫度在兩種存在之間傳遞。
"你會陪我到最後嗎?"沈墨輕聲問。
我點頭,淚水滑落,原來亡靈也會哭泣。
"就像你當初發現我一樣,我不會讓你孤獨一人。"
………
我盯著那份診斷書,紙上的字跡仿佛在跳動:"肺癌晚期...預計生存期3-6個月..."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的聲音顫抖著,手指無意識地穿過診斷書,亡靈的身份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力。
沈墨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窗簾,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最初確診時,我確實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平靜地說,仿佛在討論別人的事情,"然後我遇見了你。"
我飄到他麵前,試圖看清他的眼睛。"所以我是你...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部分理由。"沈墨微微笑了,"你讓我看到了死亡並非終點。研究你的存在狀態,幫助那些你能觸及的人...這些都給了我新的目標。"
我沉默了片刻。三個月來,我一直依賴著沈墨。他是我與活人世界唯一的聯係,是我存在的見證者。
而現在,這個支撐即將消失。
"你的治療呢?"我問道,"沒有嚐試任何方法嗎?"
沈墨搖搖頭:"已經擴散了。我選擇安寧療護,而非無謂的掙紮。"
他抬頭看我,"比起這個,我更關心你的未來。"
"我的未來?"我苦笑,"一個亡靈能有什麽未來?"
"遠比你想的要多。"沈墨突然咳嗽起來,這次比以往更劇烈。
他彎下腰,手帕上沾了新鮮的血跡。我下意識伸手想扶他,卻隻能徒勞地穿過他的身體。
挫敗感如潮水般湧來。我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象自己的手是實體,想象能觸碰到他的感覺。
一陣刺骨的寒意從我身上散發出來,桌上的水杯表麵結了一層薄霜。
"俞瑾..."沈墨驚訝地看著周圍的變化。
就在這時,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凝聚感。低頭看去,我的手指竟然呈現出半實體的狀態!
我顫抖著再次嚐試觸碰沈墨的肩膀。這一次,我的指尖真的碰到了他的毛衣!
雖然隻有短短幾秒鍾,雖然觸感如同隔著一層厚玻璃,但我確實觸碰到了他!沈墨瞪大眼睛,一滴淚水從他眼角滑落。
我下意識伸手,用那半實體的拇指擦去了他的淚水。
"你碰到了我的眼淚..."他輕聲說,仿佛害怕驚散這一刻的奇跡。
轉瞬間,我的實體感消失了,又恢複成完全的靈體狀態。
但那一刻的觸感已經深深烙印在我的意識裏。
"這太不可思議了,"沈墨忘記了咳嗽,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強烈的情緒波動似乎能暫時增強你的實體化能力。"
我飄到窗邊,看著自己的手,它們又恢複了半透明的狀態。
"當你咳嗽的時候,我隻想能扶住你..."我輕聲說,"然後突然就能碰到了。"
沈墨停下筆,若有所思:"情緒是關鍵。在醫院時,你對那些患者的強烈共情也讓你更容易被他們感知。"
這個發現改變了我們接下來的計劃。沈墨決定帶我去更多醫院和臨終關懷機構,測試我的能力邊界。
同時,他開始教我如何控製和引導自己的情緒,以增強與活人世界的互動能力。
兒童醫院的腫瘤科成了我們最常去的地方。
那裏的孩子們似乎特別容易感知到我的存在。
一個名叫小雨的八歲女孩甚至能清晰地看見我,和我交談。
"天使姐姐,你為什麽總是穿著白裙子?"一天晚上,小雨問我。
她因為化療掉光了頭發,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我坐在她床邊,現在我已經能短暫地讓床單微微下陷了。
"因為白色很幹淨呀,"我輕聲回答,"像雲朵一樣。"
小雨笑了:"我喜歡雲朵。媽媽說,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雲。"
我看向窗外夜空中的雲層,突然意識到自己既沒有變成雲,也沒有完全消失。
"每個人都不一樣,"我說,"但無論如何,愛你的人都會記得你。"
"就像我記得媽媽養的小狗花花,"小雨認真地說,"花花去年死了,但我每天都會想它。"
沈墨站在門口,聽著我們的對話。他的表情柔和而悲傷。
自從確診後,他似乎更容易被這樣的場景觸動。
離開病房後,沈墨輕聲說:"你在幫助她麵對死亡,用一種我無法做到的方式。"
"因為她知道我真的來自'那邊',"我苦笑道,"孩子們比大人更願意相信這些。"
漸漸地,醫院裏開始流傳關於"守護天使"的傳說。護士們注意到,某些臨終患者會描述見到一位白衣少女,而那些見過我的孩子往往表現得更加平靜。
沒有人公開討論這個現象,但夜班護士們會在休息室裏小聲交換故事。
"昨晚315病房的老太太又說看見那個女孩了。"
一天夜裏,我無意中聽到一位護士說,"奇怪的是,老太太今早走得很安詳,就像...就像有人牽著她的手一樣。"
沈墨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
315病房的老太太確實見過我。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我握著她的手,聽她回憶年輕時在海邊遇到的初戀。
"你正在成為某種...橋梁,"回程的出租車上,沈墨低聲說,"連接生死兩界的特殊存在。"
我看著窗外流動的城市燈光,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為"死亡"這件事感到悲傷了。
在幫助他人麵對死亡的過程中,我自己似乎也找到了某種平靜。
沈墨的病情在冬季惡化得很快。
原本計劃的"研究行程"不得不減少,更多時候我們隻是待在他的公寓裏。
他躺在沙發上,我則練習控製自己的能力。
"今天感覺怎麽樣?"一個下雪的午後,我問道。
窗外的雪片穿過我的身體落在地板上,瞬間融化。
沈墨搖搖頭,沒有說話。他的呼吸變得淺而急促,眼下的陰影越來越深。
醫生增加了止痛藥的劑量,但副作用讓他大部分時間都昏昏沉沉。
我飄到廚房,嚐試集中注意力。
這幾個月來,我已經能夠輕微移動小物件了。我盯著電水壺的開關,想象自己按下它的感覺。
一陣刺骨寒意過後,開關"哢嗒"一聲跳下,水壺開始發出嗡嗡聲。
"俞瑾..."沈墨在客廳喚我,聲音裏帶著讚歎,"你越來越熟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