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2

要塞內部比想象中更喧鬧。

碎石鋪就的空地上，十幾個穿著灰鬥篷的人正圍著篝火擲骰子，骨製骰子落地的脆響混著粗野的笑罵。

篝火上架著口黑鐵鍋，咕嘟咕嘟煮著什麽東西，腥氣順著風飄過來，讓我胃裏一陣翻攪。

那氣味和三年前在邊境見過的獸人血粥很像。

“喲，來了個新麵孔。”有人吹了聲口哨，骰子在他指間轉得飛快，“瞧這細皮嫩肉的，是從哪個貴族窩裏扔出來的？”

我沒接話，隻是盯著腳下的冰碴。

聖銀烙印的灼痛還沒退去，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抽痛，每走一步都像拖著塊燒紅的烙鐵。

“別理他，”旁邊一個斷了半截耳朵的男人踹了踹火堆，火星子濺起來落在他破舊的皮甲上。

“聖光教派扔過來的，不是瘋子就是廢物。上個月那個自稱先知的，第二天就被凍死在牆角了。”

他們的目光像冰錐似的紮在我背上，帶著審視，更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我知道他們在看什麽。

手腕上的倒十字烙印，單薄囚衣下隱約可見的灼傷，還有那張沒被風霜磨出棱角的臉，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這是個來自“文明世界”的異類。

“跟我來。”

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我轉過身，看見個高瘦的男人，他的鬥篷邊緣繡著半截燃燒的骷髏，比其他人的徽章更精致些。

他的眼睛是渾濁的灰，像永寂冰原上的凍土，掃過我時沒有任何波瀾。

“編號734？”他問，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我點頭。

“我是霍克，這裏的看守長。”他轉身朝要塞深處走去。

“你的住處在東塔三層，最後一間。別想著亂跑，城牆外的雪地裏，埋著比你聰明十倍的家夥。”

東塔比主堡更破敗，石階上結著厚厚的冰，每級台階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

我扶著冰冷的石壁往上爬，石縫裏嵌著些暗褐色的東西，湊近了才看清是幹涸的血跡，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早已和石頭凍成了一體。

“吱呀——”

霍克推開最頂端的木門，灰塵混著寒氣撲麵而來。

屋裏隻有一張破木床，牆角堆著些幹草，唯一的窗戶糊著層發黃的麻布，透進來的光都是灰撲撲的。

“每天卯時到訓練場集合，遲到一次，罰你去冰窖搬冰。”他靠在門框上，指節敲了敲牆壁。

“別想著用你的‘親和力’搞花樣，要塞裏有反魔法結界，聖光教派的那幫老東西，早就把這裏布置成了法師的墳墓。”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手腕上的烙印，原來這玩意兒不隻是鎖魔力的。

它更像個標記，時刻提醒著這裏的人，我是個“危險分子”。

“對了，”霍克轉身要走時突然停下，灰眼睛裏閃過一絲嘲弄。

“每周三下午去軍需處領食物，別指望有麵包，能分到塊凍肉就算運氣好。哦，還有，離西塔的人遠點，那裏住的都是‘深淵眷顧者’，他們看見你這烙印，說不定會把你當成開胃菜。”

門被關上的瞬間，我幾乎虛脫般靠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