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3
窗外的風嗚咽著,像有人在哭。
我走到窗邊,掀開麻布一角往外看。
要塞的輪廓在風雪裏若隱若現,遠處的城牆像條沉睡的巨蟒,將這片絕望之地牢牢圈住。
而城牆之外,是望不到邊際的雪原,據說再往北走三天,就是連聖光都照不進的永寂冰原。
聖銀烙印突然又燙了起來。
這次的痛感和之前不同,不是灼燒,而是像有什麽東西要從烙印底下鑽出來。
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股混沌能量在血脈裏翻湧,比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像要衝破皮膚的束縛。
“砰!”
一聲悶響從樓下傳來,接著是女人的尖叫和鐵器碰撞的脆響。
我掀開麻布再看,隻見空地上的篝火旁圍了更多人,有人舉著戰斧,有人手裏攥著帶血的匕首,剛才擲骰子的那夥人正和另一群穿黑鬥篷的人對峙。
雙方的臉都隱在兜帽陰影裏,卻能看見彼此眼睛裏的凶光。
“西塔的雜碎!”斷耳男人吼道,手裏的彎刀在火光裏閃著冷光,“你們他媽的又來搶食物?”
“搶?”黑鬥篷裏有人冷笑,聲音尖利得像刮玻璃,“這要塞裏的東西,從來都是強者說了算。有本事,就來拿啊。”
混戰瞬間爆發。
斧頭劈開骨頭的悶響,匕首刺入皮肉的噗嗤聲,還有臨死前的嘶吼,混著風雪一起撞在窗紙上。
我看見有人被砍掉了胳膊,鮮血噴在雪地上,瞬間就凍成了暗紅色的冰;還有人被按在火堆裏,淒厲的慘叫讓旁邊的冰碴都跟著震顫。
而那些所謂的“看守”,就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抱著胳膊冷眼旁觀,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我猛地縮回手,心髒狂跳。後背的灼傷在這時又開始抽痛,和血脈裏翻湧的混沌能量呼應著,仿佛在嘲笑我的驚慌失措。
原來霍克說的是真的。
這裏沒有規則,沒有憐憫,隻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聖光教派把我們扔到這裏,不是流放,是讓我們互相撕咬,直到最後隻剩下一堆骨頭,好讓他們的“神聖世界”永遠幹淨。
聖銀烙印的灼痛漸漸平息,那股混沌能量卻沒安分下來。
它像條遊蛇,順著血管緩緩爬向心髒,帶著種奇異的冰涼感,讓我剛才狂跳的心髒慢慢沉靜下來。
我走到破木床邊坐下,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牆角的幹草裏,似乎裹著什麽硬東西。
我伸手扒開草堆,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
是塊邊緣鋒利的碎鐵片,大概是從什麽兵器上崩下來的,上麵還沾著黑褐色的鏽跡。
窗外的廝殺還在繼續,但我已經聽不太清了。
指尖摩挲著鐵片的邊緣,冰涼的觸感讓我異常清醒。
萊奧說我是家族的汙點,主教說我是需要淨化的異端,那些灰燼騎士團的人說我是廢物……但他們都忘了,混沌之所以被恐懼,恰恰是因為它從不遵循任何規則。
就像這要塞裏的法則一樣。
我握緊手裏的鐵片,感受著血脈裏那股蠢蠢欲動的力量。
聖銀烙印能暫時鎖住它,反魔法結界能壓製它,但隻要它還在,隻要我還活著,就總有掙脫的一天。
風雪拍打著窗紙,發出沙沙的響。
我將鐵片藏進草堆深處,躺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閉上眼睛。
明天卯時的訓練場,或許會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