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5
"清漪......"沙啞的呼喚穿透硝煙。
沈清漪猛然回頭,看見衛錚渾身是血地站在太廟門口。他懷中抱著一個同樣滿身血汙的少年。
那少年眉目如畫,額角那顆朱砂痣在火光中格外醒目,腕間月牙胎記豔若滴血。
"阿棄......"她踉蹌著撲過去,指尖觸到少年冰涼的臉頰。少年胸口的傷口汩汩冒血,卻掙紮著抓住她的衣袖:"娘......我是不是......您的孩子......"
沈清漪的淚水砸在少年臉上,與血混在一處。
她顫抖著取出那半塊玉佩,與少年懷中的碎片嚴絲合縫地對在一起,斷裂處那道新鮮的裂痕,正是二十年前她親手縫入繈褓時的針腳。
"是......是我的兒......"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我的兒啊......"
衛錚的喉結劇烈滾動,目光在少年與沈清漪之間來回遊移。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夜,沈清漪站在沈府門外,腕間若隱若現的月牙胎記,當時他以為是燭火搖曳的錯覺。
"錚哥哥......"沈清漪緊緊攥住衛錚的衣袖,"當年......當年是太子的人調換了我們的孩子......我找了二十年......"
衛錚的指尖撫過少年額角的朱砂痣,那觸感與記憶中某個雪夜孤女眉心的印記重合。
他忽然想起北境軍營裏,蘇婉兒總愛把幼子藏在身後,說孩子怕生。
那孩子抓周時,抓的正是他腰間佩著的短刀。
"阿棄......"他顫抖著抱住少年,"爹......對不起你......"
少年(衛雲昊/阿棄)的瞳孔漸漸渙散,卻掙紮著擠出一個微笑:"爹......娘......我保護了......你們......"
他伸手想要觸碰他們的臉龐,卻隻抓到一片虛空。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染紅了沈清漪的裙裾。
"不!"沈清漪的哭喊撕裂了蒼穹,"我的兒啊!"
"阿棄!!!"衛錚的吼聲驚動了天地,卻換不回少年最後一絲氣息。
太廟外,晉王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衛錚緩緩站起身,擦去眼角的血淚,將少年輕輕放在沈清漪懷中。他轉身走向殿門,玄鐵鎧甲在火光中如同燃燒的戰神。
"衛錚!你要去哪?"沈清漪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殺賊。"他回頭,目光平靜如古井,"為你,為阿棄,為二十年前死去的所有人。"
沈清漪鬆開手,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她低頭看著懷中逐漸冰冷的孩子,將兩塊玉佩緊緊貼在胸口。
斷裂的痕跡如同他們破碎的一生,再也無法完整。
殿門轟然洞開,晉王的叛軍如潮水般湧入。
衛錚持槍立於殿前,身後是熊熊燃燒的宮闕,身前是如狼似虎的叛軍。
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血色的洞房,隻不過這一次,他的身邊沒有了沈清漪,隻有那兩塊終於合為一體的玉佩,在戰火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衛錚!"晉王站在高處,冷笑著俯瞰他,"當年你沒能保護好沈家,今日便讓你親眼看著這江山易主!"
衛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長槍指向晉王:"晉王,你錯了。我今日,便是來與你清算二十年的血債!"
槍鋒所指,血色漫天。
沈清漪抱著兒子的遺體,緩緩走到殿門前。她看著衛錚在敵軍中縱橫捭闔的身影,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在血與火中漸行漸遠。
她知道,這一戰,將是他們生命的終結。
"錚哥哥......"她輕聲呢喃,淚水模糊了視線,"若有來世......"
殿外的喊殺聲漸漸低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沈清漪抱著兒子,靠在殿門上,閉上了眼睛。
血色殘陽中,兩道身影背靠著背,站在燃燒的宮闕前。一個持槍,一個執劍,如同二十年前那對新婚的眷侶,隻是這一次,他們的身後,再無牽掛。
"清漪,若當年......"衛錚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沈清漪揮劍斬落一名敵首,血與淚交織在臉上。她打斷他,聲音堅定而決絕:"沒有若當年,衛錚。這就是我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