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7

亞洲商業領袖論壇的會場人頭攢動，蘇清鳶跟在陸執衍身後，穿過西裝革履的人群。這是她第一次以陸氏員工身份參加如此高規格的活動，手心微微出汗。

"放鬆。"陸執衍頭也不回地低聲道，"你隻需要負責記錄重點。"

蘇清鳶點點頭，調整了一下呼吸。自從生日宴會那晚後，兩人之間的關係微妙地改變了。陸執衍不再那麽冷若冰霜，偶爾甚至會詢問她的意見。

而那個錫兵玩具的秘密，像一條無形的紐帶，將他們與二十年前的偶遇聯係在一起。

"陸總！久仰大名！"一個禿頂中年男人迎上來，"這位是...？"

"我的助理，蘇清鳶。"陸執衍簡短介紹。

"蘇小姐真漂亮。"男人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聽說蘇氏最近情況好轉？陸總真是...慷慨啊。"

蘇清鳶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筆記本。這種含沙射影的評論她最近聽得太多了，好像所有人都認定她和陸執衍的關係不正當。

陸執衍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適，冷冷地掃了那人一眼："張總，貴公司上季度的財報似乎不太樂觀？需要陸氏'慷慨'相助嗎？"

張總臉色一變，訕笑著離開了。陸執衍轉向蘇清鳶："別理會閑言碎語。"

這句簡單的安慰讓蘇清鳶心頭一暖。她正想道謝，會場燈光突然暗了下來，主持人宣布論壇正式開始。

第一場討論是關於"企業社會責任與商業道德"。陸執衍作為主講嘉賓之一上台就坐，蘇清鳶則找了個靠前的座位，準備記錄。

"下麵有請陸氏集團總裁陸執衍先生分享觀點。"主持人宣布。

陸執衍從容起身，走向演講台。他今天穿著一套深藍色西裝，襯得身形越發挺拔。

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如刀削般分明，聲音低沉有力："商業道德不僅是企業形象，更是長期發展的基石。陸氏一直秉持..."

蘇清鳶專注地記錄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台上的陸執衍自信而充滿魅力，與初遇時那個冷血無情的商人判若兩人。

"...最後，我認為任何建立在欺騙和利用基礎上的關係，無論是商業還是個人，都注定失敗。謝謝。"

這句話像一根針，突然刺進蘇清鳶的心。欺騙和利用...這不正是她最初接近陸執衍的方式嗎？她的筆尖在紙上頓住，留下一團墨跡。

掌聲響起，陸執衍回到座位。下一環節是開放式討論，主持人邀請聽眾提問。

"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陸總。"一個熟悉的女聲從後排響起。蘇清鳶轉頭，看到林薇薇穿著一身火紅色套裝站起來，手中拿著一個文件夾。

陸執衍微微皺眉："請講。"

"陸總剛才談到'欺騙和利用'。"林薇薇紅唇微勾，"我想知道，如果一個女人為了家族利益刻意接近您，偽裝真心實意，這種關係您怎麽看？"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蘇清鳶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看到陸執衍的表情變得警惕："這是個假設性問題，我不做評論。"

"不是假設。"林薇薇提高聲音，走向前台，"在座各位可能不知道，陸總的'特別助理'蘇清鳶小姐，正是蘇氏集團蘇明遠的女兒。蘇氏瀕臨破產時，她精心策劃了一係列'偶遇'，目的就是攀上陸總這棵大樹！"

一陣**席卷會場。蘇清鳶感到無數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自己，她的臉頰燒得發燙，手指死死掐進掌心。

"林小姐，"陸執衍的聲音冷得像冰，"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有證據。"林薇薇打開文件夾，取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這是蘇氏與陸執衍個人簽訂的借款協議，金額一億元，條件是蘇清鳶'全力配合'陸總的...需求。"

會場嘩然。

蘇清鳶盯著屏幕，那確實是陳律師與陸執衍助理簽訂的臨時協議，但"全力配合"被惡意曲解了原意。協議上清晰的簽名和公章讓她無法否認。

"不僅如此。"林薇薇又播放了一段錄音，蘇清鳶的聲音清晰地傳出："...爸，我會想辦法讓陸執衍注資的...不管用什麽手段..."

這是她與父親在醫院病房的私密談話！蘇清鳶渾身發抖，這段錄音被刻意剪輯，完全扭曲了上下文。

"夠了！"陸執衍猛地站起來，臉色陰沉得可怕，"這是商業論壇，不是八卦小報。"

"我隻是想提醒陸總，別被某些人的表麵功夫騙了。"林薇薇假惺惺地說，"蘇小姐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錢接近您，現在蘇氏危機緩解，誰知道她什麽時候會..."

"我說，夠了。"陸執衍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他轉向蘇清鳶，眼神冷得讓她心髒停跳："你有什麽要說的？"

蘇清鳶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確實一開始就是為了救蘇家接近他，這一點無法否認。但後來的感情是真的...這句話現在說出來，誰會相信？

"我..."她的聲音細如蚊蚋，"最初確實是為了蘇家..."

陸執衍的表情瞬間結冰。他大步走下台，徑直來到蘇清鳶麵前："所以一切都是演戲？餐廳'偶遇'，馬場'意外'，甚至..."他突然停住，沒有說出那個錫兵玩具。

"不是的！"蘇清鳶急切地解釋，"後來不一樣了，我..."

"夠了。"陸執衍打斷她，聲音輕得隻有她能聽見，"我以為你至少有那麽一點真心。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他轉身走向出口，背影決絕。蘇清鳶想追上去，卻被林薇薇攔住："蘇小姐，別自取其辱了。"

會場裏議論紛紛，無數手機對準她拍攝。蘇清鳶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她機械地收拾好筆記本，挺直腰背走出會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公司，周秘書已經等在電梯口："蘇小姐，陸總命令你立即清空辦公桌。所有個人物品必須在半小時內帶走。"

蘇清鳶麻木地點點頭。她的工位已經被翻過，抽屜半開著。同事們投來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但沒有一個人上前搭話。

收拾東西時，一張紙條從文件夾裏滑落。那是她某天隨手寫給陸執衍的便簽，上麵畫著一個笑臉和"今天也要加油！"。他居然保留了下來...這個發現讓她的眼眶一陣發熱。

"需要幫忙嗎？"周秘書輕聲問。

蘇清鳶搖搖頭，將最後幾樣東西塞進紙箱。走出陸氏大廈時，天空開始下雨。她沒有傘，就這樣抱著紙箱走進雨裏，任憑雨水打濕衣衫，混合著臉頰上的淚水一起流下。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陳律師的來電："蘇小姐！出大事了！陸氏突然撤回了所有資金支持，銀行也開始催債！你父親的手術費..."

"我知道。"蘇清鳶打斷他，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我會想辦法。"

掛斷電話，她站在雨中，看著陸氏大廈頂層的燈光。那裏，陸執衍可能正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這座被雨水模糊的城市...

而她，已經從他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場噩夢。蘇家的債務危機再次爆發，比之前更加嚴重。父親的手術被迫延期，母親變賣了最後幾件首飾維持醫院費用。

蘇清鳶搬出了租金昂貴的公寓，在城郊租了一間小單間。

"你瘋了嗎？"徐瑩瑩在看到她狹小的住處時幾乎尖叫，"我可以借錢給你！"

"不用。"蘇清鳶平靜地整理著為數不多的衣物，"我會自己解決。"

"就靠這些？"徐瑩瑩指著桌上幾份設計稿，"　freelance能賺多少錢？"

"夠活下去。"蘇清鳶遞給她一杯速溶咖啡，"別擔心，我已經聯係了幾家設計公司，他們對我的一些創意很感興趣。"

徐瑩瑩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一把抱住她："清鳶，你變了。"

蘇清鳶沒有回答。

是的，她變了。

那個依賴家族、遇到困難就想找捷徑的蘇家大小姐已經死了。現在的她，必須學會靠自己的雙腳站立。

與此同時，陸氏大廈頂層。

陸執衍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著那個錫兵玩具。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他的眼中隻有一片黑暗。

"陸總，這是您要的資料。"周秘書輕輕放下一個文件夾，"蘇小姐最近的情況。"

陸執衍沒有轉身："說重點。"

"她搬到了城郊一個小公寓，接手了一些自由設計工作。蘇父的手術延期了，但情況穩定。另外..."周秘書猶豫了一下，"她拒絕了所有朋友的資助。"

陸執衍的手指微微收緊："還有呢？"

"林小姐多次來電，想談合作事宜。"

"拒絕。"陸執衍冷冷地說，"陸氏與林家的所有合作項目暫停評估。"

周秘書驚訝地抬頭："可是董事會..."

"照我說的做。"陸執衍終於轉過身，眼中的寒意讓周秘書不敢多言，"另外，繼續關注蘇氏的動向，但不要讓人察覺。"

"是。"周秘書點頭退出。

辦公室恢複寂靜，陸執衍打開文件夾。

裏麵是幾張偷拍的照片，蘇清鳶在小咖啡館裏見客戶，蘇清鳶抱著一堆材料走在雨中，蘇清鳶深夜伏案工作的側影...

照片上的她比在陸氏時瘦了不少，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堅定。陸執衍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張深夜工作的照片，眉頭緊鎖。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李院長，關於蘇明遠的手術...不，不要透露我的身份..."

掛斷電話，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酒精灼燒著喉嚨，卻無法驅散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

他應該恨她的欺騙，不是嗎？

那為什麽看到她落魄的樣子，心裏反而更難受？

手機屏幕亮起，是林薇薇發來的消息：「執衍，考慮得怎麽樣？我們聯手可以輕鬆收購蘇氏殘餘資產。」

陸執衍盯著這條信息，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直接刪除，然後打開通訊錄，停在"蘇清鳶"的名字上。手指懸在空中許久，最終還是鎖上了屏幕。

另一邊，蘇清鳶的小公寓裏。

她正在整理設計稿，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蘇小姐，我是青瓷文創的林墨。"電話那頭傳來老人溫和的聲音，"聽說你離開了陸氏？"

蘇清鳶愣了一下："是的，林老。"

"我有個項目想找你合作。"林墨直接說，"明天有空來我工作室詳談嗎？"

掛斷電話，蘇清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墨是業界泰鬥，他的項目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

手機又響了一聲，是醫院發來的消息：「蘇明遠先生的手術已重新安排在下周三。請準時到場。」

蘇清鳶盯著這條信息，皺起眉頭。之前醫院明明說因為資金問題要無限期延後...她撥通醫院電話，卻被告知是"係統錯誤，手術一直按原計劃進行"。

放下手機，蘇清鳶走到窗前。夜空中繁星點點，就像那個在陸執衍公寓露台看到的夜晚。她想起他冷漠的眼神，心口又是一陣刺痛。

"為什麽..."她輕聲自問，卻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為什麽他要當眾羞辱她？為什麽她還在想他？為什麽命運要這樣捉弄他們？

沒有答案。隻有夜風輕輕拂過窗簾，像是無聲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