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8
青瓷文創的工作室坐落在北京798藝術區的一棟老廠房內。蘇清鳶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推門而入。
室內空間開闊,陽光透過高窗灑在滿牆的設計稿和樣品上,空氣中彌漫著墨香和木頭的氣息。
"蘇小姐,你來了。"林墨從一張大工作台後抬起頭,花白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著銀光。他穿著簡單的亞麻襯衫,袖口沾了些顏料,看起來更像一位老藝術家而非商人。
"林老,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蘇清鳶微微鞠躬,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包帶。
林墨擺擺手,示意她坐下:"我看過你的作品集,很有想法。特別是這個宋瓷紋樣與現代家具結合的設計。"他推過一份草圖,"但線條可以更流暢些。"
蘇清鳶湊近看,這是她大學時期的一個習作,沒想到林墨居然找了出來。她接過筆,在紙上快速修改了幾處:"您是說這樣?"
"對!就是這個感覺!"林墨眼睛一亮,"你很有天賦,蘇小姐。在陸氏做助理太浪費了。"
聽到"陸氏"二字,蘇清鳶的手指微微一頓,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墨點。已經兩周了,陸執衍的名字依然像一根刺,輕輕一碰就疼。
"我聽說了一些事。"林墨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商場如戰場,真真假假很難說清。但藝術不會騙人。"他拍了拍桌上的設計稿,"這些才是真實的你。"
蘇清鳶眼眶突然發熱,連忙低頭假裝研究圖紙。這兩周來,她第一次感到被人真正看見,不是因為她是蘇家千金或陸執衍的助理,而是因為她的才華。
"我手頭有個小項目。"林墨遞給她一份企劃書,"杭州一個精品酒店需要全套藝術陳設設計,預算不高,但有發揮空間。有興趣嗎?"
蘇清鳶翻開企劃書,心跳加速。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機會,一個完全靠自己的能力獲得的項目。
"我願意!"她脫口而出,隨即又有些猶豫,"但我沒有太多實戰經驗..."
"經驗可以積累,天賦是學不來的。"林墨笑著說,"我給你兩周時間出初稿,可以嗎?"
離開工作室時,蘇清鳶的腳步輕快了許多。陽光照在臉上,她久違地感受到了希望。手機震動起來,是醫院的通知:「蘇明遠先生明日手術,請家屬準時到場。」
她盯著這條消息,眉頭微皺。自從上次莫名其妙被告知手術按原計劃進行,她就一直覺得不對勁。
醫院明明說過資金不到位要延期,怎麽會突然"係統錯誤"?
帶著這個疑問,蘇清鳶直接去了醫院。父親的病房裏,母親正在整理衣物,見他進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清鳶來了。"
"媽,醫院有沒有說為什麽突然又能手術了?"蘇清鳶單刀直入。
母親的手停頓了一下:"說是...慈善基金突然批下來了。"
"哪個慈善基金?"
"這...醫生沒說清楚。"母親避開她的目光,"別管那麽多了,能手術就好。"
蘇清鳶眯起眼睛。母親在撒謊,她從小就這樣,一說謊就不敢看人眼睛。
"我去問問主治醫生。"她轉身要走。
"清鳶!"母親拉住她,"別問了...真的隻是基金..."
"媽,到底怎麽回事?"
母親歎了口氣,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條:"李院長給我的,說如果有人問起,就給他看這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手術費用已結清。不必追問。」
字跡蒼勁有力,蘇清鳶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筆跡她太熟悉了,在無數文件批複上見過。是陸執衍的字。
"他...什麽時候來的?"蘇清鳶聲音發顫。
"誰?"母親一臉茫然,"沒人來過,李院長隻是給了我這個。"
蘇清鳶攥緊紙條,胸口一陣發悶。陸執衍為什麽要這樣做?當眾羞辱她,又暗中幫助她父親...這算什麽?愧疚?憐憫?
"清鳶,你臉色很差。"母親擔憂地摸摸她的額頭,"別太累了,你最近瘦了好多。"
"我沒事。"蘇清鳶勉強笑笑,"明天手術我會準時來。"
走出醫院,初夏的悶熱讓她喘不過氣。她站在路邊,盯著那張紙條,思緒萬千。
陸執衍到底在想什麽?
如果恨她欺騙,為什麽還要幫忙?
如果不恨,為什麽當眾羞辱她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後車窗半開,隱約可見一個熟悉的側影。蘇清鳶猛地抬頭,車子卻已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是錯覺嗎?還是他真的...在看著她?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又發熱。她搖搖頭,把紙條塞進包裏。不管陸執衍出於什麽目的,父親的病不能耽誤。
這份人情,她以後會還。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而充實。蘇清鳶白天跑圖書館查資料,晚上熬夜畫設計圖,同時還要去醫院照顧術後的父親。
辛苦,但有種腳踏實地的滿足感。
"清鳶,你看這個。"徐瑩瑩興奮地推過手機,"林薇薇的醜聞!"
蘇清鳶掃了一眼屏幕,是一篇八卦文章,爆料林氏千金在夜店買醉,與不明男子親密接觸的照片。她推開手機:"我不關心這些。"
"她活該!"徐瑩瑩咬牙切齒,"要不是她當眾揭你傷疤..."
"瑩瑩,"蘇清鳶打斷她,"過去的事了。我現在隻關心爸爸的康複和手頭的項目。"
徐瑩瑩驚訝地看著她:"你真的變了,清鳶。以前你肯定會..."
"人總會變的。"蘇清鳶微笑,繼續修改設計稿。是的,她變了。不再是那個遇到困難就想著依靠別人的蘇家大小姐。
現在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賺的,雖然少,但踏實。
周末,她去了趟二手奢侈品店,賣掉最後一隻名牌包。這是十八歲生日時父親送的,曾經的心頭愛,現在不過是擱在櫃子裏的擺設。
"成色很好,能給到三萬八。"店主仔細檢查後說。
蘇清鳶點點頭。這筆錢夠付三個月房租和父親的藥費了。
走出店鋪時,天空飄起細雨。她沒有傘,拉起外套兜帽快步走向地鐵站。路過一家高檔餐廳時,透過落地窗,她看到林薇薇正和一個陌生男子在角落交談。
男子遞給林薇薇一個小紙包,林薇薇迅速塞進手包,左右張望了一下。
這個鬼祟的舉動引起了蘇清鳶的注意。她停下腳步,躲在雨棚下觀察。男子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時髦但氣質陰鬱,脖子上隱約可見紋身。
兩人交談幾句後,男子起身離開,林薇薇則繼續坐在那裏,似乎在等人。
蘇清鳶本想離開,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餐廳,陸執衍的特助周秘書。周秘書徑直走向林薇薇,兩人交談起來。
由於距離太遠,蘇清鳶聽不清內容,但能看到林薇薇表情激動,幾次指向手表。
這太奇怪了。周秘書為什麽會私下見林薇薇?
陸執衍知道嗎?蘇清鳶猶豫是否該上前詢問,又覺得多管閑事。她和陸執衍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他的員工見誰與她無關。
正要離開,周秘書突然轉頭看向窗外,目光與蘇清鳶相遇。周秘書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對林薇薇說了什麽,匆匆起身離開餐廳。
蘇清鳶迅速轉身混入人群。她不想被周秘書看到自己落魄的樣子,濕漉漉的頭發,廉價的衣服,手裏還拿著二手店的收據...
回到家,她泡了杯熱茶,試圖驅散身上的寒意。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她想起林薇薇和那個神秘男子的可疑交易,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手機突然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蘇清鳶小姐嗎?"一個女聲問道。
"是的,您是?"
"我是林薇薇小姐的助理。林小姐想邀請您參加明晚的慈善晚宴,為兒童醫院募捐。她知道您父親正在那裏接受治療,希望能盡一份力。"
蘇清鳶皺眉:"林薇薇邀請我?"
"是的。晚宴在凱賓斯基酒店,七點。請柬已經發到您的郵箱。"
掛斷電話,蘇清鳶滿腹狐疑。林薇薇為什麽要邀請她?
慈善晚宴?
以林薇薇的性格,不在她落魄時踩一腳就不錯了,怎麽會好心幫忙?
她打開郵箱,果然看到一封精美電子請柬。晚宴主題確實是"關愛病童",主辦方是幾家知名醫藥企業,林氏集團是其中之一。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林薇薇可能隻是例行公事邀請相關人士。但餐廳裏那一幕又怎麽解釋?那個神秘紙包...
猶豫再三,蘇清鳶還是決定參加。如果真有慈善募捐,為了那些和父親一樣躺在病**的孩子,她應該出一份力。
至於林薇薇...小心應對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醫院看望父親。術後恢複良好,父親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清鳶,昨天有人來問你的情況。"父親突然說。
"誰?"蘇清鳶警覺起來。
"一個年輕姑娘,說是你以前的同事。姓周。"
周秘書?蘇清鳶心跳漏了一拍:"她問了什麽?"
"就是你現在住哪,工作怎麽樣...我說你接了設計項目,過得不錯。"
父親疑惑地看著她,"怎麽了?她不是你朋友嗎?"
"沒什麽,隻是...有點意外。"蘇清鳶勉強笑笑。
離開醫院,她直接去了林墨的工作室匯報項目進展。林墨對她的初稿很滿意,隻提了幾處小修改。
"對了,明晚有個慈善晚宴,你要不要一起去?"林墨突然問,"正好可以認識幾個潛在客戶。"
蘇清鳶驚訝地瞪大眼睛:"是凱賓斯基那個'關愛病童'晚宴嗎?"
"你怎麽知道?"林墨笑了,"看來消息傳得很快。是,就是那個。我老朋友張教授組織的,讓我一定捧場。"
這太巧了。蘇清鳶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林老,其實我收到了邀請,但有些顧慮..."她把林薇薇的事簡要說了,包括昨天看到的可疑一幕。
林墨的表情逐漸嚴肅:"林薇薇這丫頭,從小被慣壞了。她父親和我有些交情,我見過她幾次,心機很深。"他沉思片刻,"這樣,明天我們一起去。有我在,她不敢怎麽樣。"
有了林墨的保證,蘇清鳶安心不少。離開工作室時,天色已晚。她站在路邊等車,突然感覺有人在看她。轉頭四顧,街對麵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緊閉,看不清裏麵。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如此強烈,讓她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是錯覺嗎?還是...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夜色中。蘇清鳶站在原地,久久不能移動。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確定自己看到了車窗後那雙熟悉的眼睛,冰冷又熾熱,像冬夜裏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