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11
林氏別墅的燈光在夜色中璀璨如星。
蘇清鳶站在全身鏡前，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扮，深藍色絲絨晚禮服，珍珠耳墜，以及手腕上那隻看似普通實則內藏玄機的手鏈。
"緊張嗎？"陸執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呼吸微微一滯。
陸執衍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領結一絲不苟，整個人如同從古典油畫中走出的貴族。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鋒利的眉骨，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英俊逼人。
"有點。"蘇清鳶老實承認，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鏈，"如果被發現..."
"不會的。"陸執衍走近，伸手調整她耳邊一縷不聽話的發絲，"記住，我們是來參加宴會的普通情侶，不是間諜。"
他的手指擦過她的臉頰，觸感溫熱而略微粗糙。蘇清鳶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和雪鬆氣息，混合著一絲薄荷的清涼。
"情侶..."她輕聲重複，心跳加速。
過去一周的準備工作在腦海中閃回。
變裝訓練、竊聽設備使用、緊急暗號...以及那些為了"扮演情侶"而不得不進行的親密接觸練習。
每一次陸執衍摟她的腰，每一次他們假裝親昵地耳語，都像火種落在幹草上，讓她心底燃起難以名狀的熱度。
"通訊測試。"陸執衍退後一步，按下耳中的微型耳機。
蘇清鳶也按下自己的設備："聽得到。"
"清晰。"周秘書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他負責在外圍接應，"記住，一旦有危險，立刻使用安全詞'月光'。"
陸執衍最後檢查了蘇清鳶手鏈上的微型竊聽器，確保它能正常工作。這個裝置會在靠近林世誠時自動激活，錄下任何可能涉及陸父死亡的關鍵對話。
"準備好了？"他伸出手。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準備好了。"
陸執衍的手溫暖而有力，穩穩地包裹住她的手指。這個簡單的接觸給了她莫名的勇氣。無論今晚發生什麽，至少他們是一起麵對的。
林氏別墅的入口處豪車雲集，賓客絡繹不絕。蘇清鳶挽著陸執衍的手臂，遞上偽造的邀請函。門口的安保人員仔細核對名單，她的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歡迎，李先生，李太太。"安保人員最終微笑放行。
蘇清鳶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他們成功通過了第一關，以新加坡富商夫婦的身份混入宴會。
大廳內觥籌交錯，水晶吊燈的光芒在香檳杯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林薇薇穿著一身火紅色禮服站在中央，像一朵帶刺的玫瑰，接受著眾人的祝福。
她的父親林世誠則在不遠處與幾位商界大佬交談，麵容和藹卻眼神銳利。
"目標三點鍾方向。"陸執衍低聲說，嘴唇幾乎貼在她耳畔。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蘇清鳶不由自主地顫栗了一下。她微微點頭，跟著陸執衍向林世誠所在的方向移動。
"我去引開他旁邊的人。"陸執衍遞給她一杯香檳，"你找機會靠近，注意安全距離。"
蘇清鳶抿了一口香檳，甜中帶澀的**滑過喉嚨，稍稍平複了緊繃的神經。她看著陸執衍走向林世誠身旁的幾位賓客，很快以"李先生"的幽默談吐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機會來了。蘇清鳶假裝對旁邊的藝術品感興趣，緩步靠近林世誠所在的區域。她的手鏈距離目標還有約五米時，耳機中突然傳來周秘書急促的警告：
"注意！林薇薇正向你方向移動！"
蘇清鳶的背脊瞬間繃直。她迅速轉身，差點撞上一位侍者。托盤上的酒杯搖晃，深紅色的酒液濺到她禮服上。
"對不起，夫人！"侍者驚慌道歉。
"沒關係。"蘇清鳶勉強微笑，借機退到一旁整理衣裙。透過人群縫隙，她看到林薇薇確實朝這邊走來，但中途被一位年輕男子攔住攀談。
危機暫時解除。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再次向林世誠靠近。這次她更加謹慎，保持優雅的微笑，仿佛隻是一位對商業話題感興趣的富商太太。
距離三米，兩米...手鏈上的竊聽器應該已經激活。她假裝欣賞牆上的油畫，實則豎起耳朵捕捉林世誠的每一句話。
"...項目進展順利，FDA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林世誠對身旁的人說，聲音壓得很低，"不像二十年前那批，這次不會有人多管閑事。"
蘇清鳶的手指緊緊攥住酒杯。二十年前？正是陸父去世的時間！
"陸家那個多管閑事的已經解決了，他兒子雖然有點麻煩，但不足為懼。"林世誠繼續道，語氣中帶著輕蔑，"隻要控製好媒體，沒人會知道實驗的副作用..."
蘇清鳶的心跳如鼓。這幾乎就是承認陸父的死與他有關！她需要更多證據，更清晰的錄音...
她冒險又靠近了一步，卻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擺，身體微微前傾。酒杯中的**晃動，幾滴濺到了林世誠的袖口。
"哎呀，實在抱歉！"蘇清鳶連忙道歉，聲音刻意提高了八度以掩飾緊張。
林世誠皺眉看向自己的袖子，又抬頭打量她。那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沒關係，夫人。您是...？"
"新加坡李氏珠寶的李太太。"蘇清鳶按照預設身份回答，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李太太？"林世誠若有所思，"我似乎沒見過您。"
"我們剛來中國不久。"蘇清鳶保持微笑，同時注意到手鏈上的指示燈微微閃爍，錄音正在進行。
就在這時，林薇薇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爸爸，原來你在這裏！"
蘇清鳶的血液瞬間凝固。她不敢回頭，隻能保持背對林薇薇的姿勢，希望對方不會認出自己。
"薇薇，來認識一下李太太。"林世誠說。
"李太太？"林薇薇繞到蘇清鳶麵前，好奇地打量她。下一秒，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眼睛驟然睜大："蘇清鳶？！"
這個稱呼如同一顆炸彈在蘇清鳶耳邊炸開。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是繼續偽裝還是...
"你竟敢來我的生日宴會！"林薇薇的聲音陡然拔高，引來周圍賓客的側目，"保安！把這個冒牌貨趕出去！"
場麵瞬間混亂。蘇清鳶感到無數目光如箭般射來，耳邊嗡嗡作響。她下意識後退，卻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有什麽問題嗎？"陸執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危險。
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後，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舉著香檳杯，姿態優雅卻充滿保護欲。
"陸...陸執衍？"林薇薇臉色大變，"你們...一起？"
"我和我女伴受邀參加宴會，有什麽問題嗎？"陸執衍冷冷反問，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人聽清。
"受邀？"林薇薇尖聲笑道，"她用的是假身份！看看她的邀請函！"
一位安保人員匆匆拿來蘇清鳶之前遞上的邀請函。林世誠接過查看，臉色逐漸陰沉："這不是我們發出的邀請函。"
"因為真正的邀請函在這裏。"陸執衍從容地從內袋取出一張燙金卡片，"陸氏集團總裁及設計總監蘇清鳶小姐，正式受邀。"
這個頭銜讓蘇清鳶驚訝地抬頭看他。
設計總監？什麽時候的事？
林薇薇臉色鐵青："不可能！我根本沒邀請她！"
"但邀請名單是我定的。"林世誠突然開口，眼神複雜地在陸執衍和蘇清鳶之間來回掃視，"陸總是重要客人，帶女伴很正常。"
蘇清鳶敏銳地注意到林世誠態度突變。他似乎在忌憚什麽，難道是怕陸執衍當眾揭穿藥物的事？
"爸爸！"林薇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夠了，薇薇。"林世誠嚴厲地製止女兒，轉向陸執衍時又換上商業微笑，"小女失禮了。陸總請隨意，希望您玩得愉快。"
陸執衍微微頷首，摟著蘇清鳶離開是非之地。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腰，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給了她一絲安全感。
"設計總監？"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蘇清鳶小聲問。
"臨時編的。"陸執衍嘴角微揚，"效果不錯。"
"錄音拿到了嗎？"他低聲問。
蘇清鳶點頭，又皺眉："但不夠清晰，他提到二十年前和'解決'了什麽人，但沒有直接說..."
"足夠了。"陸執衍眼神銳利如刀，"結合U盤裏的證據，已經能證明他與父親死亡有關。"
"那我們離開？"
"再等等。"陸執衍的目光掃過大廳，"林世誠剛才的態度很奇怪。他明顯認出了你，卻突然改變主意不追究...我想知道為什麽。"
就在這時，周秘書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陸總，二樓東側書房有情況。林世誠剛進去，還有一位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子。"
陸執衍和蘇清鳶交換了一個眼神。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我去看看。你留在這裏，保持聯係。"
"一起。"蘇清鳶堅持，"如果真有重要談話，兩個人記錄更保險。"
陸執衍猶豫了一瞬，最終點頭同意。兩人裝作隨意參觀的樣子，悄悄向二樓移動。幸運的是，大部分賓客都集中在一樓大廳，二樓走廊空無一人。
書房門緊閉，但隱約能聽到裏麵傳出的說話聲。陸執衍從口袋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裝置貼在門上，這是增強型竊聽器，能將聲波轉化為振動傳遞到他們的耳機中。
"...必須盡快處理掉那些資料。"林世誠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比之前清晰許多，"陸家那小子已經起疑了。"
"實驗數據可以銷毀，但那些受試者怎麽辦？"另一個男聲問道，聽起來憂心忡忡，"如果他們站出來指認..."
"二十年前的事誰會信？"林世誠冷笑，"何況大部分都已經不在了。至於剩下的...錢能解決大多數問題。"
"陸明遠的兒子不一樣。"男聲反駁，"他已經拿到了部分證據，今天還帶著那個女人來試探你。"
"那個女人..."林世誠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沉，"蘇明遠的女兒。她父親當年也差點壞事，現在女兒又來攪局..."
蘇清鳶猛地抓住陸執衍的手臂。她父親？這和父親有什麽關係？
"你打算怎麽做？"男聲問。
"先發製人。"林世誠冷冷道，"陸執衍不是最在乎那個女人嗎？那就從她下手。至於蘇明遠...醫院裏出點'意外'太容易了。"
蘇清鳶的血液瞬間凍結。他們要對她父親下手！她必須立刻警告醫院，必須...
過度震驚中，她不小心碰到了門把手，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書房內的談話戛然而止。
"走！"陸執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迅速向走廊盡頭撤退。
他們剛拐過轉角，書房門就被猛地打開。沉重的腳步聲追了出來，伴隨著林世誠的怒喝："站住！"
陸執衍拉著蘇清鳶閃進一間空客房，鎖上門。房間沒有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窗戶。"他低聲說，指向房間另一側的落地窗。
蘇清鳶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從陽台可以翻到隔壁房間，再找其他路線下樓。但當她拉開窗簾，心頓時沉了下去：陽台與隔壁有近兩米的距離，中間是三層樓高的落差。
"太遠了。"她搖頭。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陸執衍快速環顧房間，目光鎖定在衣櫃上："躲進去。"
"那你呢？"
"我引開他們。"陸執衍已經拿出手機快速發了一條信息，"周秘書會在後門接應你。"
蘇清鳶抓住他的手臂："不行！太危險了！"
"聽話。"陸執衍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溫柔，在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我保證沒事。"
門外，林世誠的聲音響起："每個房間都搜！一定要找到他們！"
沒有時間了。陸執衍突然捧住蘇清鳶的臉，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躲好，等我。"
然後他迅速拉開房門衝了出去，故意製造響聲引開來人。蘇清鳶躲在衣櫃裏，透過縫隙看到幾個人影追著陸執衍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陸執衍為了救她，主動暴露自己...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疼。
幾分鍾後，確定外麵沒人了，蘇清鳶悄悄溜出房間，按照陸執衍指示的路線找到後門。周秘書果然等在那裏，臉色焦急。
"蘇小姐！快上車！"他拉開車門。
"陸執衍呢？"蘇清鳶不肯上車，回頭望向燈火通明的別墅。
"陸總自有安排。"周秘書催促道，"他命令我先送您安全離開。"
蘇清鳶還想堅持，卻聽到別墅內突然響起警鈴聲，緊接著是人群的喧嘩聲。周秘書趁機將她推進車裏，迅速駛離現場。
"到底發生了什麽？"蘇清鳶緊握雙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會沒事的，對嗎？"
"陸總經曆過更危險的情況。"周秘書專注地開車，但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他的擔憂，"重要的是您安全了，還有那些錄音..."
車駛入夜色中，林氏別墅漸漸遠去。
陸執衍，你一定要平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