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554章 15

黑暗中,那隻手緊緊捂住蘇清鳶的嘴,力道大得讓她幾乎窒息。她拚命掙紮,手肘向後猛擊,卻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出聲,我是來幫你的。"

這聲音莫名熟悉,但恐懼讓她的思維一片混亂。身後的人似乎察覺到她的驚恐,稍稍鬆開手,但仍阻止她喊叫。

"蘇小姐,我是顧鴻鈞。"那人壓低聲音,"如果你想讓陸執衍活著離開這裏,就跟我走。"

顧鴻鈞?顧氏集團的現任掌權人?蘇清鳶的心髒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她應該相信他嗎?但陸執衍還在危險中...她僵硬地點頭。

顧鴻鈞鬆開手,拉著她快速穿過一排排書架。借著遠處微弱的安全燈,蘇清鳶勉強看清這個傳說中的商業巨頭。

六十歲左右,銀灰色的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麵容剛毅如刀刻,眼神銳利得令人不敢直視。

"陸執衍他..."

"我的人會確保他安全。"顧鴻鈞打斷她,聲音不容置疑,"但我們必須先離開。那些不是我派來的人。"

不是他的人?那會是誰?蘇清鳶滿腹疑問,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顧鴻鈞帶著她七拐八繞,來到一扇隱蔽的小門前。

他輸入密碼,門無聲滑開,露出一條狹窄的應急通道。

"上去是我的私人辦公室。"他示意蘇清鳶先進,"那裏絕對安全。"

蘇清鳶猶豫了一秒,但想到陸執衍可能麵臨的危險,還是咬牙踏入了通道。樓梯間光線昏暗,她的腳步聲在金屬樓梯上發出輕微的回響。顧鴻鈞緊隨其後,不時回頭查看是否有人跟蹤。

五層樓的高度仿佛走了半個世紀。終於,他們來到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顧鴻鈞按下指紋鎖,門開了,明亮的光線讓蘇清鳶一時睜不開眼。

顧鴻鈞的辦公室寬敞得驚人,一整麵落地窗俯瞰著城市全景。深色的實木家具和真皮沙發散發著低調的奢華,牆上掛著幾幅價值連城的古典油畫。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辦公桌後那麵牆,掛滿了家族照片。

"坐。"顧鴻鈞指了指沙發,"要喝點什麽嗎?"

蘇清鳶搖頭,警惕地站在門邊:"陸執衍在哪裏?"

顧鴻鈞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把陸先生帶到我的辦公室。對,現在。"掛斷後,他對蘇清鳶點頭,"他沒事,馬上就到。"

蘇清鳶稍稍鬆了口氣,但依然不敢放鬆警惕。她的目光掃過牆上的照片,突然停在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上,照片中三個年輕人站在遊艇甲板上,笑容燦爛。左邊那個戴眼鏡的,分明是年輕時的陸明遠!中間是...她父親蘇明遠?而右邊那個...

"那是你父親和我哥哥顧鴻煊。"顧鴻鈞順著她的視線解釋,"1989年夏天,在馬爾代夫。"

蘇清鳶走近那麵照片牆,心跳加速。照片中的蘇明遠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摟著另外兩人的肩膀,笑容明亮得刺眼。她從未見過父親這樣開心的一麵。

"他們三個...是朋友?"

"最好的朋友。"顧鴻鈞的聲音帶著懷念,"一起上大學,一起創業,直到...X-27項目。"

蘇清鳶轉向他:"你知道X-27?"

"比你知道的多得多。"顧鴻鈞苦笑,"坐吧,蘇小姐。等陸執衍到了,我會告訴你們一切。"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推開。兩名保鏢模樣的男子扶著陸執衍走了進來。他的西裝外套不見了,白襯衫上沾著血跡,嘴角有一處明顯的淤青,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清鳶!"看到蘇清鳶安然無恙,他明顯鬆了口氣,隨即警惕地看向顧鴻鈞,"你對她做了什麽?"

"救了她的命。"顧鴻鈞平靜地說,"如果落在外麵那些人手裏,你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陸執衍冷笑:"外麵那些人不是你派的?"

"不是。"顧鴻鈞示意保鏢退下,"是林世誠的人。"

"林世誠在監獄裏。"蘇清鳶反駁。

"林世誠在監獄,但他的勢力和金錢還在外麵運作。"顧鴻鈞走向一個古董酒櫃,倒了兩杯威士忌,遞給陸執衍和蘇清鳶,"你們發現的資料,足以讓他被判死刑。他當然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

陸執衍沒有接酒杯:"為什麽幫我們?顧家不是一直想得到X-27的配方嗎?"

顧鴻鈞放下酒杯,長歎一口氣:"因為你們發現的真相...不僅關乎林世誠,也關乎我哥哥的死,以及..."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你們的真實身份。"

"什麽意思?"蘇清鳶和陸執衍異口同聲地問。

顧鴻鈞走向辦公桌,打開一個隱藏的保險箱,取出一份泛黃的文件袋:"二十年前,我哥哥顧鴻煊死於一場遊艇爆炸。官方結論是意外,但我知道是謀殺。"

他打開文件袋,抽出幾張照片鋪在桌上。照片上是燒焦的遊艇殘骸,觸目驚心。

"當時船上隻有三個人。我哥哥、你父親蘇明遠,還有陸明遠。"顧鴻鈞指著照片,"蘇明遠是唯一的幸存者。"

蘇清鳶倒吸一口冷氣:"我父親從未提起過..."

"因為他不知道真相。"顧鴻鈞又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警方的調查報告,關鍵部分被塗黑了。但如果你用紫外線燈..."

他打開桌下的紫外線燈,被塗黑的部分顯現出文字:「證人確認看到雙胞胎登船...調包計劃...」

"雙胞胎?"陸執衍皺眉,"什麽雙胞胎?"

顧鴻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蘇清鳶:"你父親告訴過你,你母親是怎麽死的嗎?"

蘇清鳶搖頭:"隻說是車禍..."

"不是車禍。"顧鴻鈞的聲音變得沉重,"是謀殺。因為她發現了真相,你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這句話像炸彈一般在蘇清鳶腦中爆開。她踉蹌後退,撞上了沙發扶手。陸執衍立刻扶住她,眼中同樣充滿震驚。

"你在胡說什麽?"陸執衍厲聲質問。

顧鴻鈞拿出一張老照片,醫院育嬰室裏,兩個新生兒並排躺著,手腕上的名牌清晰可見:一個寫著"顧",一個寫著"陸"。

"1990年12月3日,京城第一醫院。"顧鴻鈞指著照片,"我哥哥的妻子和蘇明遠的妻子同一天生產。顧家生了個男孩,蘇家生了個女孩。"

蘇清鳶的手開始發抖,她盯著照片中那兩個小小的嬰兒,一種可怕的預感在心頭蔓延。

"X-27項目開始後,我哥哥發現這種藥物對特定基因序列的人有致命副作用。"顧鴻鈞繼續道,"而蘇明遠和陸明遠的基因恰好屬於高危類型。為了保護你們,他們的孩子,他們決定...交換。"

"不可能!"陸執衍猛地站起,"我是陸明遠的兒子!DNA檢測..."

"檢測的是你和你'父親'的頭發。"顧鴻鈞冷靜地打斷,"但那些頭發是從哪裏來的?"

陸執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蘇清鳶想起父親保存的那縷嬰兒頭發...難道...

"你是說..."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陸執衍其實是...我父親的兒子?而我是..."

"顧鴻煊的女兒。"顧鴻鈞點頭,"這就是為什麽林世誠要殺你母親,她發現了調包的事,準備告訴蘇明遠。"

蘇清鳶的世界天旋地轉。她不是蘇明遠的女兒?那個深愛她、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而陸執衍...她不敢看他,害怕看到他眼中的震驚和排斥。

陸執衍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隻有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風暴。

"證據。"他最終擠出這個詞,"我需要確鑿的證據。"

顧鴻鈞早有準備。他打開平板電腦,播放了一段視頻,是林世誠在監獄會客室的監控錄像。畫麵中,林世誠對麵坐著一個模糊的背影,但對話清晰可聞:

"那兩個孩子還活著?"背影問。

"當然。"林世誠冷笑,"顧鴻煊的女兒和蘇明遠的兒子。當年調包計劃很成功,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真實身份。"

"顧鴻鈞知道嗎?"

"他要是知道,早就行動了。那個老狐狸..."

視頻戛然而止。顧鴻鈞關閉平板:"這段錄像是我三天前拿到的。林世誠的訪客登記用的是假名,但我已經派人去查了。"

蘇清鳶的視線模糊了,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她想起父親看她的眼神,那種無條件的愛...怎麽可能不是親生的?但如果真的不是...那她的親生父母在哪裏?

"我父母...顧鴻煊和他妻子..."她哽咽著問。

"遊艇爆炸中身亡。"顧鴻鈞的聲音柔和了些,"但蘇明遠把你當親生女兒撫養,甚至為了保護你放棄了科研事業,隱姓埋名。"

陸執衍突然轉身走向落地窗,背對房間。蘇清鳶能看到他緊繃的肩膀線條,知道這個一向冷靜自持的男人正在經曆怎樣的內心地震。

她想走過去安慰他,卻不知從何說起,他們之間的關係突然變得如此複雜。

"為什麽現在告訴我們這些?"陸執衍最終開口,聲音異常冷靜。

"因為你們已經觸及了核心秘密。"顧鴻鈞走到他身邊,"林世誠不是唯一的敵人。那個在監獄見他的神秘人,很可能是'梟'的繼任者。"

"梟不是顧鴻煊嗎?"蘇清鳶問。

顧鴻鈞搖頭:"我哥哥是梟的反對者。真正的梟是..."

辦公室門突然被敲響,打斷了他們的對話。顧鴻鈞皺眉:"進來。"

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快步走入,在顧鴻鈞耳邊低語幾句。顧鴻鈞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

"立刻準備車,走地下通道。"他命令道,然後轉向蘇清鳶和陸執衍,"有人突破了安保。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陸執衍迅速走到蘇清鳶身邊,握住她的手:"一起。"

他的手掌溫暖而堅定,給了蘇清鳶一絲安慰。無論身份如何變化,此刻他們依然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顧鴻鈞帶著他們走向辦公室另一側的隱藏電梯。電梯門關上前,蘇清鳶最後看了一眼牆上的照片,那個年輕的蘇明遠和陸明遠,笑容燦爛,毫不知曉命運將如何殘酷地撕裂他們的生活。

電梯下行時,顧鴻鈞突然說:"有件事你們應該知道。調包不隻是為了保護你們免受X-27影響...還因為你們倆身上都攜帶著一種特殊基因標記。"

"什麽標記?"陸執衍問。

"X-27的鑰匙。"顧鴻鈞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隻有你們的DNA組合,才能激活X-27的最終形態,一種能夠重塑人類神經係統的革命性藥物。"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門一開,刺眼的車燈直射而來。蘇清鳶本能地抬手遮擋,卻聽到陸執衍一聲警告:"小心!"

槍聲在封閉的車庫中震耳欲聾。陸執衍猛地將蘇清鳶撲倒在地,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牆上濺起火花。顧鴻鈞的保鏢立刻還擊,槍戰瞬間爆發。

"那邊!"顧鴻鈞指向一輛黑色越野車,"快上車!"

他們彎腰衝向車輛,子彈在身旁呼嘯。蘇清鳶感到一陣劇痛,一顆子彈擦過她的手臂,鮮血立刻浸透了衣袖。

陸執衍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暴怒,轉身奪過一名保鏢的手槍,精準地擊倒了兩個追擊者。

終於,他們衝到了越野車前。顧鴻鈞跳上駕駛座,陸執衍將蘇清鳶推進後座,自己緊隨其後。引擎轟鳴,輪胎尖叫著摩擦地麵,越野車如離弦之箭衝出車庫。

後窗玻璃被子彈擊碎,碎片飛濺。陸執衍將蘇清鳶護在身下,直到車輛拐上主路,槍聲漸漸遠去。

"你受傷了。"他檢查蘇清鳶的手臂,聲音緊繃。

"隻是擦傷。"她勉強一笑,"你呢?肩膀..."

"沒事。"他簡短回答,但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

顧鴻鈞通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安全屋在郊區,二十分鍾就到。那裏有醫生。"

蘇清鳶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景象,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已經天翻地覆。她是誰?蘇明遠的女兒還是顧鴻煊的女兒?陸執衍是陸明遠的兒子還是...

她父親的親生兒子?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震。

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安,陸執衍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有血跡,卻依然溫暖有力。

"不管DNA說什麽,"他低聲道,仿佛讀懂了她的心思,"你就是你。蘇明遠永遠是你父親。"

這句話擊中了蘇清鳶心中最柔軟的部分。她緊緊回握他的手,仿佛這是暴風雨中唯一的錨點。

越野車駛入一條偏僻的小路,兩旁的樹木在車燈照射下投下詭異的影子。顧鴻鈞突然開口:

"有件事我必須現在告訴你們。關於'梟'的真實身份..."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打斷了他的話。前方路麵突然炸開,越野車被衝擊波掀翻,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才重重砸在地上。

蘇清鳶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朦朧中,她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有人粗暴地拖拽她的身體。她想反抗,卻動彈不得。最後聽到的,是陸執衍撕心裂肺的呼喊:

"清鳶——!"

然後,寂靜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