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

他確實是在為“交接”做準備。他已經向領導提交了申請，希望把林曉調到其他組。

不是針對，隻是他的係統無法兼容這種頻繁出錯的程序，長期運行隻會拖慢整體效率。

直到那天晚上加班，陳默才第一次真正“看到”林曉的生活。

快九點時，他去茶水間衝咖啡，看到林曉蹲在消防通道裏打電話，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尖銳：“你憑什麽跟那個女人住我們家的房子？那是我媽單位分的！”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林曉突然拔高聲音：“我告訴你，想讓我媽淨身出戶，門都沒有！房子必須歸我們！”

她掛了電話，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去，雙手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

走廊的應急燈發出幽綠的光，照在她單薄的肩膀上，像幅被揉皺的舊畫。

陳默端著咖啡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能分析出她的憤怒源於被侵占的安全感，她的崩潰源於對母親的保護欲，她的疲憊源於長期的家庭拉鋸。

這些情緒拆解開來，清晰得像電路板上的線路。

但他依然無法共情。

就像他知道電腦藍屏是因為內存不足，卻不會為電腦“感到難過”。

林曉大概是聽到了動靜，抬起頭，看到陳默時，慌忙抹了把臉，站起身想走。經過他身邊時，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陳默伸手扶了她一把。

指尖觸碰到她胳膊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林曉的胳膊很燙，像發著低燒。

陳默的手很涼，帶著咖啡杯的寒氣。

“謝謝。”林曉的聲音沙啞，低著頭快步走了。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觸碰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度，像係統裏不該出現的冗餘數據。

他甩了甩手，把那點溫度甩掉，轉身回了辦公室。

電腦屏幕上，是他剛整理好的林曉的工作清單，每一項都標好了截止時間和注意事項，精確到分鍾。

他關掉頁麵，開始處理自己的工作。鍵盤敲擊聲清脆利落，很快蓋過了心裏那點莫名的滯澀。

有些係統，從一開始就注定無法兼容。

他不需要理解林曉的操作係統，就像林曉也不必看懂他的代碼。

林曉的狀態越來越差。

她開始在上班時間走神，對著電腦屏幕流淚；提交的文件錯誤百出，甚至把客戶的聯係方式都寫錯；有次接電話，說著說著突然站起來，在辦公室裏大喊：“你別逼我媽了！”

整個部門的氣氛都變得壓抑。

張姐試圖勸她：“要不請個長假吧，把家裏的事理順了再說。”

林曉隻是搖頭，眼神空洞：“我要是不上班，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陳默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像在觀察一個逐漸老化的機器。

他沒有同情，也沒有不耐煩，隻是機械地處理著她留下的爛攤子。

他替她跟客戶道歉，重新核對數據，把錯誤的文件一點點修正。

同事們都說他“心善”，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不是心善，是為了維持工作係統的穩定運行。

就像手機內存滿了要清理緩存，不是因為“心疼”手機，隻是不想它卡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