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
蕭玦再次見到那支綠牡丹簪時,正在整理舊物。
鵝毛似的雪花撲在窗紙上,暈開一片朦朧的白。
他從箱底翻出個紫檀木匣,裏麵是些當年在長安時的物件,大多是旁人送的賀禮,唯有這支玉簪,是他自己買的。
簪頭的綠牡丹雕得栩栩如生,是那年賞花宴上,沈知意多看了兩眼的品種。
他記得當時她站在花前,石青色的裙擺拂過青草,陸嶼舟就站在她身側,替她擋開蜂蝶,眼裏的笑意比春光還暖。
那時他還不懂,為什麽自己這位天之驕子,會輸給一個武將家的小子。
【男主蕭玦觸發“嫉妒”劇情,為後期“強取豪奪”鋪墊情緒!】
腦海裏似乎還能聽見那道若有似無的聲音,像長安城裏的說書人,總愛編排些才子佳人的戲碼。
他當年信了這聲音,以為沈知意最終會是他的,就像棋盤上的棋子,遲早要落入他的掌控。
直到那天在將軍府,她攥著陸嶼舟的手,說“臣女不願接旨”,他才突然明白。
有些棋子,是會自己跳離棋盤的。
後來他去了邊關。查案是真,想離長安遠些也是真。北地的風沙磨平了他的傲氣,也讓他看清了很多事。
他看著戍邊的將士們抱著冰冷的鎧甲入眠,看著牧民們為了生計冒著風雪放牧,才懂得陸嶼舟那句“護著她”不是空話,是要用命去填的承諾。
他曾收到過沈知意退回的信,信紙邊緣帶著淡淡的墨痕,想來是猶豫過的。
但最終,上麵隻有“君心非我意”六個字,筆鋒堅定,像她本人站在麵前,平靜地說“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再後來,聽說陸嶼舟打了勝仗,聽說聖上賜了婚,聽說將軍府的紅綢從街頭鋪到巷尾。
他那時正在草原上追擊殘敵,夜裏圍著篝火喝酒,副將打趣他:“殿下怎麽不回長安搶親?”
他仰頭喝盡了碗裏的烈酒。搶什麽呢?心都不在他這兒,搶來一座空房,又有什麽意思?
木匣裏還有張字條,是去年托人送去將軍府的賀禮時寫的,上麵“前塵舊事,皆為過往”八個字,寫得格外用力。其實後麵還有一句沒寫完的話:“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窗外的雪停了。蕭玦拿起玉簪,對著月光看了看,簪頭的牡丹在月色裏像活了過來,恍惚間竟像看到了那年賞花宴上的沈知意。
她轉身跟著陸嶼舟離開,石青色的裙擺掃過落花,背影決絕得像一陣風。
他把玉簪放回木匣,鎖好,重新塞回箱底。
長安的月亮,終究照不亮邊關的雪。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強求不來,也不必強求。
第二天,他讓人把木匣送去了寺廟,囑咐主持焚了。香火繚繞中,那支綠牡丹簪漸漸化為灰燼,像一場終於落幕的舊夢。
走出寺廟時,副將匆匆跑來,遞上一封家書:“殿下,郡主寄來的信,說府裏的梅花開了。”
蕭玦接過信,指尖觸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是他去年娶的妻子,戶部尚書的女兒,性子溫婉,會在他伏案時煮一壺熱茶,會在他談及軍務時安靜傾聽,眼裏沒有算計,隻有尋常女子的暖意。
他拆開信,裏麵夾著一片幹枯的梅花瓣,信紙上寫著:“盼君早歸,共賞梅。”
風穿過寺廟的紅牆,帶著淡淡的梅香。蕭玦把信貼身收好,翻身上馬,韁繩一揚,馬蹄踏過積雪,朝著營地的方向而去。
他想,或許所謂的“天命”,從來不是非誰不可。是放下執念,是珍惜眼前人,是在適合自己的軌道上,走出屬於自己的、安穩的一生。
長安的綠牡丹謝了,邊關的梅花正開得熱鬧。
這樣,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