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70章 6

事情的轉機來得猝不及防。

三日後,邊關傳來急報——北狄來犯,前鋒已經攻破了三座城池。

更要命的是,負責鎮守邊關的將領,正是蕭玦的舅舅。

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有禦史彈劾蕭玦舅舅“通敵叛國”,證據是幾封截獲的密信,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

蕭玦為了自保,不得不主動請纓去邊關查案,婚事自然也就擱置了。

沈知意聽到消息時,正在給陸嶼舟繡護腕。陸明薇跑進來,氣喘籲籲地說:“姐姐!七皇子被派去邊關了!你的婚事……黃了!”

沈知意手裏的繡花針頓了頓,抬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院牆上的藤蔓又抽出了新芽。

“想來是他自己也覺得,這樁婚事不妥吧。”

陸嶼舟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份兵部的公文,“我爹剛收到的,陛下已經準了我隨趙將軍出征。”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揪:“你要去邊關?”

“嗯。”他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與她平視,“北狄是老對手了,我去去就回。等我凱旋,就去求將軍,風風光光地娶你。”

他的語氣輕鬆,可沈知意知道,戰場刀劍無眼,哪有什麽“去去就回”。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我等你回來,一定要平安回來。”

“好。”他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回來吃你做的桂花糕。”

陸嶼舟出征的那天,沈知意去城門口送他。他穿著銀甲,騎在白馬上,身姿挺拔如鬆,看見她來,立刻翻身下馬。

“這個給你。”沈知意把一個平安符塞進他懷裏,是用她的頭發和紅繩編的,“戴著它,就像我在你身邊。”

“那你也要好好的。”他從馬鞍上取下一個木盒,“我不在的時候,不許偷偷溜出府,不許跟人吵架,更不許……”

“知道了。”沈知意笑著打斷他,“囉嗦得像個老媽子。”

號角聲響起,催征的鼓聲震徹雲霄。

陸嶼舟最後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隨著大軍浩浩****地遠去,背影在塵土中越來越小。

沈知意站在城樓上,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握緊了拳頭。

她知道,天命之聲一定在等著看她的笑話。

男主蕭玦去了邊關查案,男配陸嶼舟上了戰場,她這個“女主”成了孤家寡人,正好“幡然醒悟”,等蕭玦回來再續前緣。

可她偏不。

陸嶼舟走後,沈知意開始學著打理家事,跟著父親看兵書,甚至向母親請教如何處理府中庶務。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陸嶼舟身後的小姑娘,她要學著長大,學著成為能與他並肩的人。

偶爾,蕭玦會從邊關寄信來,字裏行間都是關切,說等他查清案子就回來“履行婚約”。

沈知意每次都原封不動地退回,隻托人帶了一句話:“君心非我意,各自安好。”

天命之聲漸漸沉寂了,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或許連它也明白,這場戲,已經由不得它導演了。

一年後,邊關傳來捷報北狄大敗,退回草原。陸嶼舟斬殺敵首,立下赫赫戰功。

消息傳回京城,百姓沿街歡呼,聖上龍顏大悅,不僅赦免了沈、陸兩家的“抗旨之罪”,還親自下旨,賜婚沈知意與陸嶼舟。

那天,將軍府張燈結彩,紅綢從大門一直掛到後院。沈知意在銅鏡前坐下,看著丫鬟為自己梳妝。

鏡中的少女,眉眼間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從容,發間插著的,正是陸嶼舟送的那支玉簪。

“姐姐,你看誰來了!”陸明薇跑進來,身後跟著個穿鎧甲的少年。

陸嶼舟回來了。

他比一年前高了些,肩膀更寬了,臉上的輪廓也更硬朗,唯獨看向她的眼神,依舊盛滿了星光。

他走到鏡前,看著鏡中的她,聲音有些沙啞:“知意,我回來了。”

“嗯。”沈知意看著他,眼眶一熱,“歡迎回家。”

他從懷裏掏出個東西,是那隻小狐狸木雕,隻是脖子上的鈴鐺不見了,換成了個小小的狼牙。

“在邊關獵到的狼,取了牙給你做護身符。”他把木雕塞進她手裏,“以後,換它護著你。”

沈知意捏著木雕,指尖傳來他的溫度,突然想起十六歲那年,在海棠樹下,他也是這樣把木鳶塞進她手裏。

婚禮那天,十裏紅妝從將軍府一直鋪到陸府,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陸嶼舟騎著高頭大馬,親自來接親,紅綢係著的兩端,一端是他,一端是她。

拜堂時,沈知意看著身邊的陸嶼舟,突然聽見了天命之聲。

它的聲音很微弱,像風中殘燭:【劇情……徹底偏離……男配上位……女主……得償所願……】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她悄悄握住陸嶼舟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緊緊回握住她。

原來所謂的天命,從來都不是一道聖旨,一份婚約。

洞房花燭夜,紅燭搖曳。

陸嶼舟執起沈知意的手,在她掌心輕輕一吻:“知意,往後餘生,請多指教。”

沈知意看著他眼裏的自己,笑靨如花:“陸嶼舟,餘生請多關照。”

窗外,月光正好,像十六歲那年,他們一起蹲在巷口分食橘子糖的夜晚。

隻是這一次,沒有了煩人的旁白,隻有彼此的心跳,清晰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