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97章 番外

雨村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吳鞋坐在廊下,手裏轉著個青銅碎片。

碎片不大,邊緣被磨得光滑,上麵刻著的花紋在陰雨天裏泛著淡淡的光。是阿螢走前,小哥硬塞給她,又被她偷偷留在吳邪背包夾層裏的那塊。

“我說天真,你都瞅這破銅片子一下午了。”胖子端著碗薑湯從屋裏出來,把碗往石桌上一放,“喝口暖暖,不然該著涼了。”

吳鞋接過碗,指尖碰到滾燙的瓷壁,才回過神:“你說,她真的回去了?”

“不然呢?”胖子灌了口薑湯,咂咂嘴,“難不成還能藏哪個古墓裏當粽子?再說了,人小姑娘本來就不屬於這兒,回去才是正經。”

話是這麽說,可院子裏總像空了塊地方。

以前出任務,阿螢總跟在小哥身後,手裏捧著那本翻得卷邊的《盜墓記》,時不時冒一句“前麵有機關”“胖子小心腳下”。她聲音脆生生的,像山裏的清泉,總能把古墓裏的陰森氣衝散大半。

最後在蛇沼,小哥失憶前把黑金古刀塞給吳鞋時,阿螢突然紅了眼眶,拽著他的袖子說:“吳鞋,書上說你後來掉了半顆牙,還留了疤,你可千萬小心。”

當時他隻當是小姑娘瞎擔心,現在摸了摸嘴角那道淺淺的疤痕,倒真有點想她了。

“對了,”胖子突然一拍大腿,“那丫頭臨走前,是不是跟你說胖爺我最後沒發財?”

吳鞋笑了:“說你在雨村種的菜長得比誰都好,還養了隻肥貓,天天跟你搶魚幹。”

“扯淡!”胖子瞪眼,“胖爺我是那種跟貓搶食的人嗎?”話雖如此,他卻往廚房瞟了一眼。

灶台上還放著早上給院裏那隻橘貓留的小魚幹。

雨停的時候,小哥從山裏回來了。他背上的竹簍裏裝著些野菜,手裏還捏著朵白色的小野花,花瓣上沾著水珠,看著鮮嫩得很。

他走到廊下,把野花放在石桌上,正好挨著吳鞋手裏的青銅碎片。

“這花……”吳鞋愣了愣。

“像她睡衣上的小熊。”小哥難得主動開口,聲音淡淡的,卻把吳鞋沒說出口的話接了下去。

阿螢那件粉色小熊睡衣,在古墓裏紮眼得很,胖子總笑她“穿得跟年畫娃娃似的”。可每次遇到危險,小哥總會下意識把她護在身後,像護著件易碎的珍寶。

吳鞋把青銅碎片放進貼身的口袋,又把那朵野花插進窗台上的空瓶裏。

“說起來,”胖子突然想起什麽,“上次黑瞎子打電話來,說解語晨把那本《盜墓記》裱起來了,還掛在書房最顯眼的地方。”

“裱起來?”吳鞋挑眉,“他不是最嫌那書裏寫得亂七八糟嗎?”

“誰說不是呢。”胖子樂了,“黑瞎子說,花兒爺天天對著那書歎氣,還說早知道後來會跟他去雨村修屋頂,當初就該少揍他兩回。”

吳鞋想象了一下解雨晨對著書歎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那本書裏寫滿了阿螢的批注,尤其是黑花同框的章節,旁邊畫滿了粉色的愛心,還歪歪扭扭寫著“好嗑”兩個字。

估計解語晨每次看到,都想把書燒了。

晚飯時,胖子做了紅燒肉,特意多放了兩勺糖。“記得那丫頭說,書裏寫墓主人嫌小妾做的肉太鹹。”他往吳鞋碗裏夾了塊肉,“咱這版肯定比他那好吃。”

小哥沒說話,隻是默默把盤子裏的青椒都挑到了自己碗裏。

阿螢不吃青椒,這點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夜裏,吳鞋躺在**,摸著口袋裏的青銅碎片,突然想起阿螢臨走前的樣子。

她站在陽光下,眼淚掉得像斷了線的珠子,卻還笑著揮手:“你們要好好的,書裏說最後都是好結局。”

是啊,都是好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