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1
我是被懷表的滴答聲吵醒的。
那聲音就在耳邊,固執、單調,像有人用指甲在鐵皮上反複刮擦。
我費力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塊黃銅懷表,表蓋裂著蛛網般的紋路,指針卡在三點零四分,卻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滴答”聲。
“醒了就起來。”
一隻手奪走了懷表。我順著那隻手看去,看到個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他的領口別著枚銀色徽章,上麵刻著“72”。
男人的臉像是用蠟捏的,表情僵硬,左眼的位置是空的,隻塞著團發黑的棉花。
“這是……哪裏?”我的喉嚨幹澀得發疼,說話時像有砂紙在磨。
“歐利蒂絲莊園。”男人的聲音像生鏽的鐵門在轉動,“從現在起,你是73號侍者。”
他扔給我一套和他同款的燕尾服,布料硬得像紙板,領口的蝴蝶結係得死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蒼白,瘦弱,虎口處有塊新鮮的擦傷,正在滲血。這不是我的手。
我記得自己的手常年握畫筆,指腹有薄繭,虎口處有塊被鉛筆戳出的淡青色印記。
“別愣著。”72號推了我一把,“第一局遊戲快開始了,遲到的侍者,會被做成標本。”
他帶我穿過彌漫著濃霧的花園。玫瑰的刺勾住了我的褲腳,猩紅的花瓣落在地上,像摔碎的髒器。
莊園的主樓在霧裏若隱若現,哥特式的尖頂插在鉛灰色的天空裏,窗戶黑洞洞的,像無數隻窺視的眼睛。
“看到那些‘客人’了嗎?”72號指向草坪。
我眯起眼,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在霧裏移動。穿藍裙的女人在低頭嗅著什麽,戴護目鏡的男人在擺弄機械零件,穿軍裝的女人正往槍裏裝子彈。
是他們——遊戲裏的求生者,薇拉、盧卡、瑪爾塔。
可他們的動作很奇怪,像提線木偶般卡頓,臉上的表情也不對勁。薇拉的微笑定格在嘴角,眼神卻空洞得像口井;盧卡的手指在零件上懸著,仿佛忘了下一個動作該做什麽。
“他們和我們不一樣。”72號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是‘主角’,我們是‘道具’。道具就該有道具的樣子,別妄想抬頭看。”
第一局遊戲的場地是紅教堂。
我捧著個急救箱,站在破損的聖像旁邊。
霧比花園裏更濃,帶著股腐朽的檀香。耳邊時不時傳來“咚咚”的心跳聲,不是我的,是某種無形的提示,像擂鼓般敲打著神經。
“放在第三排長椅下麵。”72號的聲音從霧裏鑽出來,他像個幽靈,總在我需要時出現,又在我轉身時消失。
我蹲下身,剛把急救箱塞進長椅,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瑪爾塔衝了過來,軍帽歪在一邊,手臂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著指尖滴在紅毯上,暈開一朵朵小血花。
她看到急救箱,眼裏閃過一絲機械的光亮,彎腰去拿的瞬間,教堂的彩繪玻璃突然“嘩啦”一聲碎裂。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身影站在碎玻璃裏,蒼白的臉上沒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手裏的鐮刀在霧裏泛著冷光。
是監管者“約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