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最樸素的願望！
第一輪幫唱環節結束。
全場燈光亮起，進入短暫的中場休息。
九州體育場的八萬觀眾，還沉浸在剛才那場神級表演的震撼裏，交頭接耳。
網絡上。
關於“技術與情感誰更重要”的辯論，已經徹底幹到了白熱化。
技術派跟情感派的粉絲，在各大社交媒體上吵翻了天。
【別吹了！炫技就是炫技！聽得我耳朵累死！音樂是用來放鬆的，不是用來上課的！】
【樓上懂個屁！沒有技術的情感就是無病呻吟！毛曉寧那才是藝術！】
【藝術你個頭！我聽歌就是圖個爽跟感動！剛才那首《悟空》串燒，我一個大男人聽得眼淚直流！怎麽了？】
【一群審美降級的土狗，跟你們沒法溝通。】
...
後台，一條僻靜的走廊裏。
總導演劉滿倉，頂著他那腦滿腸肥的肚子，一路小跑，終於追上了正要去休息室的薑初。
“薑老師！薑老師留步！”
劉滿倉臉上全是笑。
薑初停步轉身，沒表情的看著他。
劉滿倉搓著手湊過來，壓低聲音。
“薑老師，剛才的表演，絕了！收視率...您是沒看見，直接衝破天際了！”
他比劃了一個上天的手勢。
薑初沒說話，就那麽瞅著他。
薑初就這麽瞅著他，那眼神不像個孩子，很清澈但沒溫度，劉滿倉心裏莫名一突。
他幹笑兩聲，說出了真實目的。
“那個...薑老師，下一輪是個人獨唱環節。您看...咱們新生代戰隊，能不能...更有戲劇衝突一些？”
“現在的觀眾，就喜歡看反轉看衝突看爆點！”
“您放心，隻要節目效果好，資源什麽的，都好說！”
他說完，一臉期待的看著薑初，等一個彼此都懂的眼神。
這是圈內人慣用的伎倆。
所謂的戲劇衝突，就是製造爭議，炒作話題。
可以是選手失誤，導師互撕，甚至是惡意剪輯。
隻要能換來收視率，一切都能犧牲。
薑初看著他。
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劉滿倉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他被那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
後背莫名其妙的一層冷汗，他訕訕的摸了摸鼻子，灰溜溜走了。
這個小祖宗，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
短暫的休息結束。
第二輪，個人獨唱環節正式開始。
根據規則，綜合排名靠後的選手先出場。
汪風戰隊跟王緋戰隊的選手率先登場，表現很穩，正常發揮。
網絡上的爭吵也慢慢停了，大家都在等真正的王牌對決。
終於。
主持人華少用他那極具煽動性的聲音高喊。
“接下來！讓我們把舞台，交給新生代戰隊！”
“有請他們的第一位學員——小九！”
全場的燈光暗下，隻留下一束追光。
那個穿著繁複哥特式長裙，劉海遮住眼睛的暗黑蘿莉，抱著一個布娃娃，一步步，安靜的走到了舞台中央。
她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整個體育場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很好奇。
在經曆了剛才那場音樂煉金術一樣的表演後，薑初會給這個風格詭異的女孩，安排一首什麽樣的歌？
【來了來了！我最期待的小九！】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她風格很暗黑，但我總覺得她很可憐。】
【初祖會給她選什麽歌？死亡重金屬嗎？】
【別鬧，這可是總決賽，唱那種歌會被直接淘汰的。】
舞台上。
音樂前奏沒有響。
小九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精致又詭異的人偶。
一秒。
兩秒。
十秒過去。
現場開始出現一些輕微的**。
【怎麽回事？設備故障了？】
【不會是緊張得唱不出來了吧？】
【搞什麽飛機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是演出事故時。
小九，緩緩的舉起了話筒。
她沒有唱歌。
她隻是用她那空靈，又帶一絲沙啞的聲音，平靜的開口。
全場都能聽到她輕微的，壓抑的呼吸聲。
她說。
“這首歌，我唱給每一個在深夜痛哭過的人。”
話音落下。
全場一靜。
所有人都愣了。
她又說。
“我唱給每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人。”
整個體育場，八萬人的議論聲，瞬間沒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全場安靜下來，每個人的心頭都顫了一下。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抖。
“我唱給每一個，摔倒了無數次，卻依然在堅持的人。”
說完。
她對著話筒，輕輕說了一句。
“也唱給，昨天的我自己。”
她放下話筒，對著舞台深處，輕輕鞠了一躬。
舞台燈光，在這一刻，再次變為《平凡之路》時那種溫柔色調。
但這一次，舞台背景的巨型大屏幕上，畫麵亮起。
不是絢麗的特效，也不是華麗的MV。
而是一段段，無聲的，粗糙的，黑白視頻。
第一個畫麵。
深夜的最後一班地鐵，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靠著車窗睡著了。
領帶歪在一邊，公文包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他的臉上，是藏不住的疲憊。
第二個畫麵。
醫院的手術室外，一個中年婦女蹲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埋進去。
她的肩膀在無聲地聳動。
第三個畫麵。
暴雨傾盆的街頭，一個外賣騎手扶起被風刮倒的電動車。
他看了一眼灑了一地的外賣，茫然地站在雨中，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
第四個畫麵。
淩晨四點的城市。
環衛工人在清掃街道。
工地上，建築工人和著灰塵啃著冰冷的饅頭。
寫字樓裏，年輕的程序員對著電腦屏幕，眼眶通紅。
小小的出租屋裏，一個女孩一邊吃著泡麵，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的父母笑著說：“我過得很好，錢夠用，你們別擔心。”
...
一幕。
一幕。
全都是這個時代最普通，最微不足道的瞬間。
沒有配樂。
沒有解說。
隻有沉默的影像。
跟沉默的觀眾。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滯了十幾秒後，瘋了。
【我操...第一個畫麵那個男人，不就是我嗎？上周喝多了，也是這樣在地鐵上睡著的...】
【別說了...我媽上個月做手術，我就在手術室外麵，跟視頻裏那個阿姨一模一樣...】
【我就是送外賣的，上個星期因為超時被投訴，站在雨裏，真想死了算了...】
【破防了，徹底破防了，九州衛視你們沒有心！為什麽要放這些東西！】
【我一個從來不哭的人，現在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觀眾席上，已經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一個。
兩個。
一片。
一個年輕的女孩看著屏幕上那個吃泡麵的身影再也忍不住，趴在男朋友的懷裏哭崩了。
一個中年大叔看著那個疲憊的上班族，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睛。
導師席。
汪風張著嘴，他那些關於夢想跟情懷的套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發現，真正的夢想，不在天上，就在眼前這一個個卑微的影像裏。
周傑倫壓了壓帽簷，帽簷下的眼睛，閃著不一樣的光。
王緋，那個萬年冰山一樣的女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大屏幕，看著那些掙紮的普通人，那雙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有了點波動。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導播精準的捕捉到了這個畫麵。
#王緋EMO了#
這個詞條，以火箭的速度，衝上了熱搜第一。
總控室。
劉滿倉死死盯著那根已經不是攀升，而是垂直起飛的收視率曲線，抖得像個篩子。
“爆了！又爆了！！”
“這他媽...這他媽才是真正的爆點啊！”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安靜站立的小九，又看了看監視器裏那個一臉平靜的薑初。
他終於明白，自己和這個八歲孩子的差距在哪了。
他還在想著怎麽製造戲劇衝突。
而人家，直接在所有人的心裏，引爆了一顆核彈。
就在全場的情緒被醞釀到極致時。
一段簡單幹淨的鋼琴前奏，響了起來。
小九，拿起了話筒。
她開口唱歌。
嗓音還是那樣的空靈。
裏麵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在泥濘裏掙紮過，在深夜裏痛哭過，在絕望裏堅持過後，才有的力量。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我曾經擁有著的一切，轉眼都飄散如煙。”
《平凡之路》！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懂了。
他們聽懂了歌詞裏的每一分失落，每一分平凡，跟每一分，不甘。
而是每一個普通人，在認清了生活的真相後，依然選擇熱愛生活的，最倔強的呐喊。
當她唱到最後一句。
“向前走，就這麽走，就算你被給過什麽。”
“向前走，就這麽走，就算你被奪走什麽。”
她撥開了遮住眼睛的劉海，露出了那雙幹淨，又寫滿故事的眼睛。
她看著台下。
看著那一張張或哭或笑或迷茫或堅定的臉。
她笑了。
那笑容帶著淚，卻幹淨得沒有雜質，有一種衝破陰霾的力量。
歌聲落下，餘音未散。整個體育場安靜得能聽見針掉落，八萬觀眾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沒人出聲，沒人動作。
然後。
掌聲炸了。
那不是客套的，禮貌的掌聲。
那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的，不要命的掌聲。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為她鼓掌。
也為屏幕裏，那個平凡的自己鼓掌。
...
休息室裏。
駱芊跟陳蓉，早就哭成了一團。
老K摘下眼鏡，用手捂住了臉，肩膀在微微的抖。
他終於明白了薑初的那句話。
音樂，不是樂理課。
駱偉看著屏幕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他...他不是在做節目...他是在普度眾生啊...”
所有人都在情緒的漩渦裏，隻有薑初，平靜的看著屏幕，眼神裏沒一點波瀾，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小事。
駱芊哭著問他：“你...你是怎麽想到的？”
薑初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澈又深不見底。
他沒有解釋那些複雜的邏輯，隻是用他那還帶著奶氣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我隻是想讓大家...哭一場而已。”
一句簡單到極致的話，卻讓整個休息室瞬間安靜。
駱芊跟駱偉愣住了。
他們看著薑初那張稚嫩的臉，心裏翻江倒海。
是啊。
最頂級的技巧，往往隻需要最樸素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