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信任與背叛
第三十一章:信任與背叛
夜幕降臨,霓虹與路燈交錯的光線從天橋上方散在地麵,街道兩旁人來人往。抬頭望向天空,城市的夜空並沒有星星,李樂言記憶裏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個城市的星星了,即使月亮也是很少見的,夜空中隻有被城市燈火映紅了的大片灰蒙,充滿落寞與寂寥。
李樂言一個人在街上遊**著,穿梭在人來人往的人潮中,走過繁華的街道,走過偏僻的巷陌,專心致誌的走著,什麽都不想,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平複心緒,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像趕不走的馬蜂窩一樣,一直嗡嗡地纏繞在心頭,隻能一直走著,試圖逃離。
不知道走了多久,抬起頭才發現走到神明古玩行樓下,罷了,所有的事情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總是要麵對的。
李樂言乘坐電梯,上樓,直接走到徐白修的辦公室門口。門並沒有關緊,能從縫隙裏看到裏麵的情形。黑漆漆的大辦公室裏,隻有辦公桌上亮著的橘黃色燈光,照在正俯身坐在辦公桌前,查看電腦資料的徐白修身上,在橘色的燈光的映射下,使他整個人都看起來柔和了很多,給人一種錯覺,仿佛還是小時候那個善良、溫和的徐白修。可是,一切都變了。
“你這麽晚還來公司,有事?”徐白修並沒有抬起頭,繼續敲打著手中的鍵盤,用慣常冰冷的口氣問道。
李樂言握緊拳頭,用憤怒的聲音說:“你為什麽要利用我?”
在鍵盤上流暢敲擊的手指突然在半空中停頓了下來,她還是知道了,隻是現在還太早。徐白修停下手上的動作,抬起頭,用一種深邃而又複雜的目光望著李樂言,“我是你的老板,利用公司員工的價值很正常。”
李樂言嘴角堆起一抹譏笑,隨即用冰冷的語氣說:“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我隻是用我的工作能力給你打工,並不代表我的私生活也要被你利用控製,徐會長,你這樣是不是太過分?”
徐白修俊臉緊繃,朦朧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深刻的輪廓顯得堅硬,眼睛看不出什麽神情,“在商場上,沒有什麽是過分的,熙來利往,步步為營,每個人都在為了財富處心積慮、鬥的你死我活,即使是違法的事情,做的人也多了去了,我隻是生意人,我隻做有利可圖的事情。”
對於徐白修來說,他的世界裏現在最重要的隻有權勢與金錢了吧,李樂言心裏刺痛,用倔強的目光直視著他的眸子,“錢是很重要,可是你獲取的手段是不是太卑劣了?”
徐白修皺起眉頭,整個人都冷冽了幾分,渾身散發著逼人的寒氣,李樂言哪裏知道商場的殘酷與無情,為了利益可以用盡卑劣的手段,讓至交好友背叛,讓父子反目,她不知道自己的過去,又憑什麽說自己卑劣呢,他不過用自己的手段,讓那些人慢慢償還而已。徐白修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卑劣,李樂言,你太天真了吧,你以為神明古玩行在短短時間內有今天的成就,難道是清清白白一路奮鬥到現在的嗎?這一路走來,有多少明槍暗箭,有多少爾虞我詐的算計和圈套,你要躲過那些人的算計,你隻能比他們更善於識破人心,更善於算計,如果你一直像一隻小白兔一樣什麽都不做,是要等著被人宰割嗎?在你心裏純白無暇的崔潤,你以為他肯回到家族企業,難道就不是為了地位與財富嗎?他們CJ集團發展的背後,靠的是多少見不得人的手段。商場在表麵上的爭鬥永遠都是冰山的一角,你永遠看不見他們在海平麵以下的爭鬥有多深。”
“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什麽要針對崔潤?明明拿到投標項目就可以了,他和投標這件事情毫無瓜葛。”
“崔潤是很無辜,可是他既然選擇回家族企業工作,他就要做好與家族企業內部爭鬥的準備,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本不是我,隻是有人要用退出項目競爭來換他的出局,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什麽壞事情,我樂見其成。”
李樂言愣住,崔潤性情溫和,對人友善,會對他下手,也可能隻是因為他在家族公司裏障礙到其他人的利益了吧,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崔潤家裏的原因,但是,徐白修,你在易趣國際會議室裏讓我查收郵件,從而成為對付崔潤的一個把柄,這裏麵,你究竟又參與了多少,我該不該相信你。李樂言的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說的是真的?”
徐白修自嘲似得笑了笑,“這次投標,是易趣國際的總經理易恒設的一個局,崔家有人早先已經知道這件事情,隻是一直瞞著崔家兩兄弟,希望看見兩兄弟產生誤解,漁翁得利而已。在投標之前,易趣國際項目的標底就已經被泄露出去,投標當天中午,易恒又重新核算了一個假的項目底價,中午,吳氏的人回來的時候,標書很明顯已經換過了,證明易恒他們的計劃奏效了,易恒肯定已經圈出了背叛公司的人。易趣國際內部有內鬼,能與CJ集團、吳氏一直互通消息,易恒心裏肯定會有所忌憚,所以最後才挑選了我們公司。”
“原來所有的事情都是易恒設的局,整件事情你說的都是真的,沒有騙我嗎?”李樂言用充滿星光的大眼睛,專注的看著徐白修,她隻是想確認徐白修的話有幾分可信。
“我有必要騙你嗎?我說沒有,你會相信嗎?”
“相信,隻要是你說的,我就相信。”
徐白修的眼裏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冰冷,他幽幽地開口道:“我沒有騙你,我告訴你的,就是我知道的。至於你相不相信,隨你。”
李樂言心裏默然,崔家人寧願舍棄項目,也要設計把崔潤趕出公司,而徐白修,為了得到項目,明知道他們會將矛頭指向崔潤,還是在後麵推波助瀾。人人處心積慮,隻是為了要達到目的,沒有人會考慮過棋子的感受,沒有人會考慮會不會傷害別人,這種建立在利用犧牲他人基礎上的利益,真的就那麽讓人著迷嗎?
李樂言神色變得更加黯然,半晌說不出話,最後才苦笑了一下,“你、我、崔潤都是在幼兒園時期就認識的同學,你不告而別的這些年,都是他在我身邊陪我度過最艱難的時期,他對我的好,我卻無以為報,”李樂言頓了頓,看著徐白修,大大的眼睛裏充滿悲傷,“可是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成為傷害他的一把劍。”
看著暗然悲傷的李樂言,徐白修的心好像被螞蟻啃噬過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他在心底歎了口氣,語氣也變得格外柔和起來,“樂言,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任,這件事情,很明顯是崔家人的內鬥,與你無關,這是崔潤的選擇,後果也是他要承擔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商場上,並沒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回事,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那些有心人利用,你也不知道你的前方有什麽陷阱在等著你。李樂言,不要相信任何人,信任隻會讓你對人生失望透頂,你要自己要強大起來,才能讓自己不被傷害,才能讓那些利用你的人輸得徹底。”
再次重逢,李樂言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徐白修,像一隻受傷後警覺的獅子,隱藏著內心的傷害,而裝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隨時準備攻擊他人。他的語氣裏充滿悲傷、失望、決心與恨意,這些年一直沒有徐白修的音訊,但是從他的話語裏總能聽出來他這些年在商場裏摸爬滾打的不易,是什麽樣的經曆,能讓過去溫和、善良的徐白修變成麵前這個隻信奉權利財富的陌生人,是什麽樣的背叛,才能讓一個人變得這麽沒有安全感,不信任任何人。
崔潤這件事情他是有不對,可是,自己應該怪他嗎?麵對這樣的徐白修,李樂言有些不忍心。世間很多事情本沒有對錯,隻有選擇不同而已,他隻是為了保護自己、為了公司的利益,做了他舉手之勞的事情而已,利用自己的是崔家人,傷害崔潤的也是崔家人,李樂言在不知不覺中,為徐白修找到了原諒的借口。徐白修說不要相信任何人,一個人的世界裏,沒有信任,隻有算計和防備,該活的有多孤單。李樂言開口,低聲問:“信任一個人有那麽難嗎。”
徐白修用沉穩的目光看著李樂言,“人心難測,依靠其他人本身就是錯誤,信任隻會讓一個人犯蠢而已。”
李樂言低下頭,眸睫半垂,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明亮的大眼睛上忽閃忽閃的飛舞著,像是下定什麽決心,她抬起頭,盯著徐白修,用耳語似的聲音問道,“那我呢,你信任嗎?”
徐白修沒有說什麽,一雙冷漠的眼睛望著李樂言,深幽如枯井一般,看不出什麽情緒,長長的沉默過後,徐白修關上電腦,起身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李樂言深深懷疑徐白修是不是沒有聽見她所說的話。不等她拒絕,徐白修就拔腿朝門外走去,看見還愣在原地的李樂言,眉頭一皺,示意她趕快出來。
李樂言趕緊小跑出徐白修辦公室,緊緊跟在徐白修身後,一起踏出神明古玩行的大門。
車廂裏的空氣有些悶,剛打開窗戶,夜裏的涼風便呼呼的灌了進來,將李樂言的頭發吹得風舞起來,好舒服。沒過半分鍾,旁邊正在開車的徐白修突然“咳咳”地咳嗽起來,李樂言嘟了嘟嘴,有些勉強的關上窗戶,心裏嘀咕,一向看起來身體那麽健壯的徐白修怎麽會這麽孱弱,吹個風還咳嗽,像個林黛玉一樣,腦補起徐白修版的林黛玉,身材強壯的徐白修翹起蘭花指,用手帕擦擦眼裏的淚水,怎麽想,怎麽喜慶,李樂言情不自禁的嘴角朝上彎起。
徐白修將沉浸在幻想世界中某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不知道對麵那個丫頭又在幻想什麽開心的事情,以前的小樂言,就是那樣,經常眼睛直直的望著前方,傻乎乎的在偷笑,看見什麽事情,總能在腦子裏腦補成一部搞笑電影,被人發現了,就開始給人眉飛色舞的講解起來,雖然徐白修對她每次的腦補電影都嗤之以鼻,但是,他總是為了想看見她的笑容,而將那些無聊的內容聽完。她那時候的笑容很美,就像全世界的太陽花都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