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煙消雲散
哈建臣的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陸硯川的膽怯。
他就是那個拿著“車”，卻不敢衝鋒；握著“馬”，卻猶豫不決的人。
他知道，葉棠心裏有過往的傷痛，知道周礪重新出現對她來說是困擾。可他卻因為自己的怯懦，不敢站出來，隻能看著別人在她身邊，哪怕那個人曾經傷害過她。
可他呢？
何嚐不是那個在她心上留下過傷痕的人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哈建臣放下棋子，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也給陸硯川推過去一杯。
“我知道，你喜歡葉棠！”
陸硯川狠狠怔了一下，冷峻的雙眸微微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看向了哈建臣的眉眼。
哈建臣不顧陸硯川的目光，繼續說，“我不知道你和葉棠之間之前是怎麽回事，但命運既然安排了你們之間多年之後再次重逢，就有它的道理。”
陸硯川黝黑深邃的瞳孔狠狠縮了縮。
他和葉棠之間之前的事情，沒幾個人知道的。除了他身邊最親近的張宇。但他也叮囑過張宇，這事兒不能和任何人說。
“沒有人跟我說！”哈建臣說，“活到我這把年紀，什麽事情看不明白？你們一眉一眼之間的流轉，我就知道，肯定有事！”
陸硯川慚愧地低下頭，聲音微沉，謙和似說，“還是哈叔厲害！什麽事都逃不過您的法眼。”
“葉棠這姑娘我見過幾次，心裏卻有主意，是個能扛事的人。你們之間有過一段失敗的感情經曆，心裏對你肯定會有戒備，可這不是你退縮的理由。”
“你總想著，等她走出過去，等自己足夠好，再去靠近她，可你有沒有想過，感情裏沒有那麽多‘等得起’。”哈建臣的聲音放緩，帶著幾分語重心長，“人生就像這盤棋，沒有重來的機會，每一步都要認真走。你不敢前進，不是怕給不了她幸福，是怕被拒絕，怕自己受傷。可你想想，如果你連邁出第一步的勇氣都沒有，以後回想起來，隻會後悔。”
陸硯川端起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他想起葉棠每次遇到困難時，強裝堅強的模樣；想起她偶爾露出的脆弱，眼底一閃而過的迷茫；想消防運動會上，她摔倒時，自己下意識衝過去的慌張，還有看到周礪扶著她時，心底的嫉妒與不甘。
“哈叔，我怕……”陸硯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怕我給不了她安穩，怕她還放不下過去，更怕她心裏，從來都沒有我。”
哈建臣笑了笑，拿起一枚“兵”，一步步往前挪了一格：“你看這‘兵’，看似最弱小，一步隻能走一格，可它從來不會後退，隻要一直往前，終有一天能過河，能成為左右棋局的關鍵。感情也是一樣，沒有誰一開始就確定能走到最後，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勇氣去嚐試，有沒有決心去珍惜。”
“周礪當年傷害了她，現在回來求彌補，可葉棠的態度，你應該能看出來，她沒有回頭的意思。”哈建臣繼續說道，“她要的不是過去的道歉，是未來的安穩，是一個能堅定選擇她、不敷衍她、不辜負她的人。你一直默默關心她，她未必感受不到，隻是你從來沒有明確說過，她也不敢輕易相信。”
陸硯川的眉頭再次縮了縮，“你連這都知道？”
陸硯川半晌沒有主動走棋，哈建臣拿起陸硯川麵前的一枚棋子，往前走了一步，自顧自對弈，沉默著沒有說話。
陸硯川笑笑，“哈叔真是，人在廠子裏，掌盡諸事。”
“參加消防運動會的那幾個孩子回來，廠子裏都傳遍了。我又不是聾子，還能聽不到？”
“也是！”陸硯川給哈建臣舔了茶，看準了棋盤上的局勢，上“馬”。
棋盤上的棋子漸漸成型，哈建臣的棋子步步緊逼，而陸硯川的棋子，因為一開始的猶豫，早已陷入被動。
他看著棋盤，心頭忽然想起葉棠在某個瞬間回眸一笑的模樣，那笑容幹淨又溫暖，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的灰暗。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再因為自己的膽怯，再一次錯過他。
“我明白了，哈叔。”陸硯川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拿起一枚“車”，毫不猶豫地往前推了一步，目光堅定，“這盤棋，我不想輸；她這個人，我不想錯過。”
哈建臣看著他眼底的變化，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起棋子，輕輕落下：“這就對了。做人做事，最怕的就是猶豫不決。既然心裏有她，就勇敢去說，去做，哪怕最後沒有結果，也不至於後悔。記住，珍惜眼前人，比什麽都重要。”
兩人又下了幾步，陸硯川不再走神，每一步都走得堅定果斷，哪怕偶爾有失誤，也不再退縮，而是想辦法彌補。
最後，雖然陸硯川輸了棋局，心裏卻異常通透，壓在心底的鬱結，也終於煙消雲散。
下完棋，陸硯川站起身，對著哈建臣微微欠身，“哈叔，我先過去了。”
“去吧。”哈建臣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意，“記住，真誠一點，堅定一點，她值得你全力以赴。”
陸硯川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值班室，夜色依舊濃重，可他的心裏，卻一片明亮
他驅車再次趕往鎮上。
這一次，他沒再猶豫，徑直去了葉棠修養的民宿酒店。
房間的燈已經關了。
他意識到自己來早了，車子在酒店外停到清晨，等街上漸起喧囂的時候，去了翡翠步行街那家葉棠常買早餐的點，買了葉棠最愛吃的早餐，然後回到民俗酒店。
葉棠似乎已經起床了，窗簾被拉開。
陸硯川沒有猶豫，直接走到門口，門沒有關好，半掩著。
陸硯川輕輕推開門，腳步聲打破了病房裏的沉默。
周礪正坐在葉棠床邊的椅子上，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看到陸硯川時，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與敵意，下意識地站起身：“陸總，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