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極度危險
“何止有問題,”段宏的身體前傾,幾乎是貼著桌麵,聲音壓得很低,“他那套工藝,根本就是個騙局,不僅生產不出合格的碳酸鋰,而且極度危險,隨時可能發生爆炸!”
葉棠猛地一驚,手裏的茶杯差點打翻,她愣怔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段宏說了什麽。
“爆炸?段工,你別嚇我,這可不是小事!你有證據嗎?周總可是楊總親自請來的專家,他的方案董事會都通過了。”
“我沒有直接的實驗證據,但我有足夠的理由判斷,而且我知道他的底細!”
段宏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翻開手機的記事本,點開一個頁麵,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數據和工藝參數。
“你看,這是我對比周礪的工藝參數和行業標準做的記錄。他的這套工藝技術似節能,但他設定的反應溫度 180℃、壓力 2.2MPa,遠遠超出了現有設備的承壓極限;而且他用的萃取劑,是一種高揮發性、易燃易爆的有機混合物,在密閉車間裏,一旦泄漏,遇到靜電或者高溫,瞬間就能引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更關鍵的是,這套工藝,根本不是他研發的,而是他從昆侖藍鋰偷來的。並且就是這套工藝,導致了昆侖藍鋰的爆炸事故!”
“昆侖藍鋰?”葉棠倒吸一口涼氣。
段宏點點頭,眼神裏帶著一絲後怕。
“我有個老同事,當時就在昆侖藍鋰的生產部門,他跟我說,爆炸前三個月,周礪就在昆侖藍鋰做技術顧問,主導了一套和現在一模一樣的低溫堿溶新工藝試車。試車的時候,他為了趕進度,強行壓低反應時間、提高反應壓力,結果萃取工段發生泄漏,有機蒸汽積聚,遇到攪拌器的電火花,直接炸了!”
“那為什麽官方通報說是設備老化?”葉棠追問。
“因為周礪做了手腳!”
段宏的聲音裏帶著憤怒。
“事故發生後,他立刻銷毀了自己的工藝記錄,買通了昆侖藍鋰的幾個高管,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當時的車間主任和維保班組身上,說他們違規操作、設備維護不到位。他自己不僅沒被追責,反而拿著‘事故處理專家’的名頭,到處求職,最後被楊總挖到了我們天澤!”
葉棠聽得渾身發冷,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她不敢相信,那個她認識了多年,看起來溫文爾雅、專業自信的周礪,竟然是這樣一個草菅人命、推卸責任的人。
如果段宏說的是真的,那明天的試車,根本不是天澤鋰業的希望,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一旦爆炸,天澤鋰業不僅會徹底倒閉,還會造成無法挽回的人員傷亡和環境破壞。
“段工,這些事,你為什麽不直接跟楊總說?”葉棠定了定神,問道。
段宏苦笑一聲,滿臉無奈。
“我跟楊董提過一次,說周礪的工藝有風險,可楊總現在被試車成功的執念衝昏了頭,根本聽不進去。他覺得我是嫉妒周礪,是老員工抵觸新技術,還警告我不要散布謠言,影響試車準備。而且,周礪現在生產部一手遮天,換了所有的人,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核心數據,也沒有直接證據,說出來隻會被當成瘋子。”
他看著葉棠,眼神裏充滿了懇求。
“我在天澤建廠的時候,就跟著哈老、大陸總、褚總他們了。在這樣一個黃沙漫天的地方,建起這樣一座清新靚麗的工廠不容易。而且我也知道,天澤對於瀚海,對於陸總,對於現在已經暮年的哈老意味著什麽。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毀了天澤。葉律師,我大概猜到了你和陸總的關係,也知道,你做事一向穩妥。現在,隻有你能幫我,幫天澤鋰避過這場大禍。你能不能幫我聯係到陸總?將這件事情告訴他,讓他阻止楊總他們,或者找到應對的辦法?”
葉棠看著段宏焦急又懇切的眼神,心裏明白,這件事已經不是簡單的工藝爭議,而是關乎天澤鋰業生死、關乎幾十名員工生命安全的大事。
既然段宏已經找到了她,她就不能坐視不管。
但是,現在的陸硯川……
段宏見葉棠的表情有些由於,幾乎帶著懇求的聲音。
“葉律師,你在陸總那邊,一定能說上話的。即便聯係不到硯川總,聯係到慕川總也行。”
葉棠思忖著,便應了。
“我能幫你聯係陸硯川。但是,陸硯川現在的情況你應該也聽說了,不一定有用。當然,同時我也會聯係慕川總。”
“謝謝葉律師,太感謝您了!”段宏激動地說。
……
天澤鋰業的第二次試車日。
風卷戈壁黃沙,漫天飛揚,把整片廠區都裹在一層灰蒙蒙的濁色裏。
往日裏隻有機器轟鳴與工人腳步聲的廠區,今天徹底變了模樣。
長槍短炮的攝像機架得滿滿當當,鏡頭齊刷刷對準生產車間的主出入口。現場,快門聲此起彼伏,哢嚓不停,人聲鼎沸,喧鬧嘈雜。
沒有人是單純來看一場工業試車的。
所有人心裏都揣著一本明白賬。
上一次天澤鋰業試車失敗,輿情發酵全網,瀚海時代的股價連續跌停。
這一次,是第二次試車,是瀚海時代賭上全部顏麵和家底的背水一戰,也是楊鋼新官上任後證明自己、站穩腳跟的關鍵一局,更是周礪空降天澤鋰業總經理位置後,立威造勢的核心籌碼。
外界所有人都在盯著,等著看昆侖藍鋰再創輝煌,或是徹底一蹶不振。
葉棠站在車間側方的觀摩區,一身簡約正裝,身姿安靜挺拔,指尖輕輕攥著一份法務風險備忘錄,掌心沁滿薄涼的冷汗。
她不是生產技術員,不懂提純工藝參數,也不插手車間生產管理,她隻是專職法務。今天到場,隻負責現場合規見證、風險記錄與輿情法務備案,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置身事外、冷眼旁觀的局外人。
自從段宏悄悄找到她,葉棠的心底便日夜懸心。
作為法務,她非常清楚,一個工廠如果出現安全隱患,或者責任漏洞、合規缺失,意味著什麽。
更讓她揪心的是,她數次嚐試聯係陸硯川,電話撥了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葉棠抬眼望去,隻見中控樓前的空地上,楊鋼一身定製名牌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腰杆挺得筆直,正對著一眾記者鏡頭揮手致意,臉上掛著誌得意滿的笑容,一副運籌帷幄、盡在掌握的模樣。
周礪站在他身側,今天特意換上了天澤鋰業的工裝,神情沉穩內斂,看似低調,眼底卻藏著無盡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