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黑煙入相府
灶火漸熄。
小院裏隻剩下鍋中餘溫,白氣嫋嫋,像是不肯散去的凡俗煙火。
嬴政放下袖子,臉上的笑意仍舊溫和,仿佛真是個來虛心學廚藝的中年人。
“今日受教良多。”
他對蘇七夜拱了拱手,語氣懇切,“以後若有閑暇,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蘇七夜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隨時來。”
“我教做菜,不挑學生。”
嬴政點頭,沒有多言,轉身離去。
直到走出院門,踏入巷口陰影的一瞬間——
哢嚓。
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袖中那枚龍形玉佩,被五指緩緩捏碎。
碎玉化作一抹溫潤光華,順著掌心滲入體內。
下一刻。
那原本略顯和煦、帶著幾分市井氣的中年麵容,如被一隻無形之手抹去偽裝。
眉骨鋒利,眼神深沉。
帝威如山。
嬴政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行走之間,空氣仿佛都為之凝滯,隨行在暗中的內侍與影衛,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色。
暮雲低垂,殘陽如血。
“壽元……”
嬴政心中低語,指節不自覺收緊。
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正因如此,蘇七夜的出現,才顯得如此刺眼,又如此珍貴。
那不是丹師該有的手法。
也不是武道體係中的任何一脈。
更像是……站在更高層次俯瞰一切後,隨手點出的“正確答案”。
“此人……”
“或許,是變數。”
就在嬴政思緒翻湧之際,前方宮道拐角,一道熟悉又令人厭惡的身影,緩緩走出。
華服垂地,氣度雍容。
呂不韋。
“陛下。”
他微微一笑,拱手行禮,“今日出宮,想來心情不錯?”
嬴政腳步一頓,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笑容依舊從容,仿佛天下仍在他掌中流轉。
“有事?”
嬴政語氣平淡。
呂不韋仿佛沒聽出其中的疏離,自顧自地開口:
“臣以為,陛下近日操勞過度。”
“朝政繁雜,不若讓公子胡亥分擔一二,也好曆練,將來……”
話未說完。
空氣驟然一冷。
嬴政的眼底,殺機一閃而逝。
儲君之事。
這是逆鱗。
“此事,朕自有安排。”
他淡淡道,“丞相越權了。”
呂不韋笑容不變,仿佛隻是隨口一提。
“臣惶恐。”
他讓開道路,姿態恭敬。
嬴政從他身旁走過,沒有再看他一眼。
可在心底,那份殺意,卻再也沒有收回。
“武聖九重天……”
“若是以前,朕尚需隱忍。”
嬴政緩緩抬眸,望向深宮盡頭那座煉丹室。
“但現在……”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
蘇七夜的存在,讓他第一次意識到——
呂不韋,並非不可撼動。
隻是。
兵不血刃,才是帝王最想要的結局。
可辦法……
暫時還沒有。
夜色漸深。
煉丹室內,陣法齊開,靈火如龍。
嬴政獨坐丹爐之前,衣袍獵獵,氣息沉穩。
腦海中,蘇七夜當日隨口指點的每一個細節,被他反複推演。
“起火三息,穩爐七轉。”
“藥性不在相克,而在順勢。”
“丹非煉成,是讓它自己成。”
嗡——
爐鳴低沉。
一株株珍稀靈藥,被精準投入。
九十九步,行雲流水。
沒有一絲偏差。
當最後一步來臨,嬴政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北極玄晶。
通體寒白,散發著刺骨的陰寒之意。
這是整爐丹藥的“鎖”。
也是最容易出錯的一步。
“呼……”
嬴政緩緩吐出一口氣,按蘇七夜所言,以極慢的節奏,將玄晶送入爐心。
——嗤。
沒有預想中的融合。
丹爐猛然一震。
下一瞬。
轟!
黑色的煙霧,如同被壓抑許久的惡意,猛然噴湧而出!
陣法瘋狂閃爍,卻擋不住那詭異黑煙。
煙霧所過之處,靈紋迅速黯淡,像是被什麽東西吞噬了生機。
“失敗了?”
嬴政目光一沉。
但這失敗,明顯不太對勁。
黑煙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從煉丹室的縫隙中鑽出。
很快。
鹹陽宮中,異變驟生。
一名名宮人忽然麵色慘白,捂住喉嚨,劇烈嘔吐。
侍衛們氣血翻湧,站立不穩。
整個宮廷,像是被無形的陰影籠罩。
而那黑煙,在宮牆上空盤旋片刻後,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
緩緩飄向了城西。
丞相府。
書房內。
呂不韋正端坐案前,翻閱竹簡。
忽然。
窗外一暗。
一縷黑煙,無聲無息地鑽了進來。
他眉頭微皺,尚未來得及起身,黑煙已如歸巢之鳥,盡數湧入他的口鼻之中。
“嗯?”
呂不韋悶哼一聲,氣息驟亂。
下一瞬。
他體內那浩瀚如海的武聖真氣,竟出現了一絲……無法察覺的異變。
書房,重新恢複安靜。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隻有夜風,輕輕吹動燭火。
而在深宮煉丹室中。
嬴政緩緩站起身,望著黑煙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有意思……”
他並不知道,那黑煙去了哪裏。
但他隱隱感覺到——
這一次的失敗,或許並非全然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