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要丟下合子

第二天顧洛天醒來的時候，腿上的不適感已經消失，身上的力氣也已經恢複，隻是當他翻身下床的時候，卻感覺到一陣頭腦眩暈，他撐著頭，另一隻手死摳著桌角，紅潤的手指瞬間泛白。

這時，餘家遠剛好走進來，看到這一幕，他立馬過去查看他的情況。

“怎麽了？是不是頭又開始疼了？”

顧洛天艱難的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嗯”字，他緊閉著眼睛，感覺頭痛得快要炸開一樣，好像有無數把匕首在撕刮著他的頭顱，全身的血液都往腦袋裏灌湧，臉色先是漲得通紅，後來又轉變為慘白。

餘家遠立馬跑出去給他叫醫生，當醫生把專治這種疼痛的藥遞到他的手上的時候，他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救生圈一樣的興奮，又像犯了毒癮的癮君子被施舍毒品一樣的兩眼放光，一口氣吞下去，模樣狼狽而又急迫。

餘家遠看到他這個樣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滋味，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個樣子，更能從他的表現來看出，他每次發病時有多痛苦。

過了一會兒，顧洛天的神色慢慢恢複過來，他撫著胸口的手也緩緩垂下來，劇烈的起伏也終於得到緩解，那種疼痛的感覺似乎因這幾粒藥而得到解脫。

“顧先生，接下來您可能會頻繁經受這些痛苦，依我的建議，還是盡早做治療吧。”腦科醫生將藥瓶放到他床邊的桌子上，語氣沉重，“這些藥的副作用是很大的，可能還會影響手術治療，您不能總是依靠它們來緩解病狀。”

顧洛天扶了扶額，隨意的應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留下一臉惋惜的醫生，餘家遠目光深邃的望著他緩慢離去的背影，幽幽的說了一句，“也許他也在怕吧，害怕再也見不到想見的人。”

當顧洛天來到喬絮病房的時候，卻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心下一慌，剛好有護士路過，他立馬抓住她問喬絮去哪裏了。

護士衝他指了指方向，說好像是去那邊去了。

顧洛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因為那個方向，是通往合子的病房。

喬絮在合子的病房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護士姐姐端著早餐走過來，問她有什麽事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

“你是小丫頭的媽媽嗎？”護士姐姐疑惑的問道，因為她大老遠的就看到喬絮站在這裏，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眼睛卻是朝向病房裏的。

喬絮眼裏浮現出一絲窘迫，她的目光收回來，尷尬的不知落向何處。

“哎，這小丫頭也真是可憐，一句話都不說，以後要是養成這習慣，可怎麽辦呀！”說罷，她哀歎了一聲，惋惜的搖搖頭，然後就要繞過喬絮推門進去。

突然，她感覺手臂上多了一隻手，抬起頭不解的看向喬絮，“您還有什麽事嗎？”

喬絮垂下眉眼，聲音低沉，“你把早餐給我吧，我去喂她吃。”

“可是……”護士為難的看著她，“小丫頭見到生人情緒會有些不穩定，我好不容易才讓她放下戒備……”

“我是她的媽媽。”喬絮突然抬起頭，目光堅定。

在護士怔愣的情況下，她接過她手中的早餐，推開了病房的門。

合子還沒有醒來，她的小手緊緊地攥著被角，眼角有幹涸的淚痕，在陽光的照射下尤為刺眼。

喬絮輕手輕腳的邁步到她床邊坐下，端著托盤的手都開始顫抖。

合子的臉上還纏著紗布，眼皮上也有結痂的痕跡，仿佛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她長長的睫毛快速的顫動幾下，然後緩緩地睜開。

喬絮一愣，原本快要湧出來的淚又生生的積在了眼眶。

不過幾秒鍾，合子低低的喚了一聲，“媽媽……”仿佛害怕扯到嘴角的傷口，她的嘴張的很小很小，卻還是清清楚楚的落入喬絮的耳中。

這是她自醒來，說的第一句話，讓原本不放心兩人獨處而倚在門口觀察動靜的護士也猛地一愣，原來，再堅硬的外殼，也會在看到親人的那一刻，悉數瓦解。

喬絮捂住嘴巴，眼淚簌簌地掉落，她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合子的臉，但又怕弄到她的傷口，隻能停滯在半空中，每根手指頭都在微微抖動。

“媽媽……我還以為你不要合子了……”**的人兒又低低的喊她，細小的聲音裏也染上了哭腔。

她剛醒來的時候，有多麽的害怕，多麽的想要媽媽抱抱，可她等了一整天，都沒能等到，她還以為，喬絮也像爸爸一樣，把她給丟下了。

“媽媽，你不要離開合子……合子以後會乖乖的，再也不惹媽媽生氣了，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好怕，我好怕……”合子的眼睛不能睜得像原來那樣大，紅腫的眼皮讓她抬不起眼，她隻能用力的睜大，眼淚打濕了剛換上的紗布。

喬絮搖搖頭，她已經泣不成聲，此刻麵對合子的崩潰，她也無法組織語言，隻能任由眼淚和悲傷打亂她的思考。

“媽媽……合子身上好疼好疼……你幫我吹吹好不好……你幫我吹吹，合子就不疼了，就像以前一樣……”

喬絮將手拿開，她顫抖著雙手去握住合子的小手，在觸碰到她結痂的手心的時候又像被電擊中一樣的彈開。

“合子……都是媽媽不好……”她從椅子上滑落下來，雙膝跪在合子床前，祈求得到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