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吻別在無人的街

喬絮透過淚眼望著眼前這道屹立在風中的高大身影，四年了，他好像一點變化都沒有，幹淨清晰的輪廓，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她抬起手來描繪他五官的形狀，濃密如墨的劍眉，深邃無垠的眼睛，挺拔立體的鼻梁，弧線完美的薄唇，每到一處，都要細細摩挲好久，寄予了無限的愛戀。

而顧洛天也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任由她撫摸自己，心中的沉痛蔓延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連道路兩邊的人都消失，車流都駛向遠方，她才放下手，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伸出雙手緊緊地環繞住麵前的人。

顧洛天先是一怔，然後不禁把脊背挺直，他想要用手摟住她不停顫抖的雙肩，最終還是沒有伸出手，像一座冰冷的雕像一樣矗立在那裏。

一陣風恰好吹過，他的眼睛頓覺幹澀。

突然，感覺腰上的力度一鬆，她慢慢的抽離他的懷抱，然後踮起腳尖，沒有任何猶豫地吻上了緊抿著的那兩瓣唇，原本快要在寒夜裏凍到幹裂的兩抹嘴唇因這突然間的碰撞，溫暖的濕意彌漫開來。

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嘴唇也在顫抖，她閉著眼睛，睫毛顫動的厲害，眼淚不停的從眸子裏湧出，一路在臉上流淌，最後插著空隙滲進了兩人難舍難分的唇齒之間，連嗓子都幹涸的生疼。

沒有得到意想中的回應，喬絮有些失落，她剛要隔開與他親密的距離的時候，卻感覺腰間突然多了一隻手，在她想要逃離的時候一把拉回了她的身子，讓她重新跌入他的懷抱，緊緊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

她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記鋪天蓋地的吻席卷，他吻得很用力，像是憤怒，又像是不舍，喬絮隻感覺嘴唇被他用力的堵住，差一點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了。

顧洛天扣著她的後腦勺，讓她無法逃脫自己的掌控，讓她柔軟清香的唇瓣上留下自己永遠的痕跡，他真的脫離了控製，原本想要和她斷個徹徹底底，才能沒有牽掛的離開，可麵對她的溫柔留戀，他還是拋棄那道堅固的防線，毫無預兆的淪陷。

喬絮沒有去擦淚，像獲得糖果的孩子一樣滿足，她微微牽動嘴角，聲音沙啞，“再見。”然後裹緊他的外套，邊呼吸著他的專屬氣息，邊向他背後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她再也沒有作任何遲疑的停留，眼眸中恢複一片清亮，垂著頭，一步一步的離開有他的地方。

顧洛天沒有回頭，他伸出撫摸自己的嘴唇，唇上還沾染著她的味道，耳朵裏隨著她沉重的腳步聲，挑動著神經。

腦袋裏突然轟隆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爆炸，又仿佛有一把錘子在敲擊著他的太陽穴和腦門，血液一股腦兒的直衝他的頭頂，讓他頓覺眼前混沌。

顧洛天下意識的看向身後，還好她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於是用力的甩甩腦袋，企圖保持自己的意識清醒。

但野獸啃噬般的疼痛還是讓他僵立著的身子頓時一歪，他扶著車身，緊握著門把，連拉開車門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有些急切，害怕喬絮會注意到他，於是連著拽了幾下，才“砰”的打開車門，他狼狽的爬進車裏，在喬絮看不到的地方，抱頭蜷縮。

一陣寒風吹過，喬絮忍不住縮進顧洛天寬大的外套裏索暖，胃裏突然一陣翻滾，她立即捂住嘴巴，雖然明知道他不會回頭，但她也不能在他麵前表現出異樣，於是加快了腳步，在拐角處一拐彎就立馬蹲下身子，對著冷風嘔吐。

可晚上她也沒有吃東西，肚子裏空空如也，吐了半天也沒有吐出東西來，口腔裏泛起的酸意讓她不禁皺起了眉。

胃也叫囂著難受，讓她忍不住坐在地上倚靠在牆壁上，想要緩解疼痛。

但不知道是冷風吹得太久，還是經受的打擊太大，她感覺那種惡心的感覺一直久散不去，像難咽的魚刺一樣卡在她的喉嚨裏，吐不出來，咽不回去，折磨得她身心俱疲。

她將頭枕靠在牆壁上，感覺眼皮在上下打著架，腦袋昏昏沉沉的，連眼前的事物都開始模糊了，連不斷吹拂的寒風都無法將她逐漸渙散的意識喚醒。

要是能這樣一直睡下去就好了……外界發生的事情都和她無關。

……

她又做了一個夢。

以前和顧洛天在一起的時候，她經常做噩夢，夢到她死去的爸爸，夢到至今仍然癱瘓在床的媽媽，還有顧洛天和別的女人纏綿的畫麵。

而和他分開的幾年裏，她沒有再夢到過他，隻因所有的痛苦都化為了糾結的思念，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憶他，因為她實在想象不出她和顧洛天幸福的樣子。

經曆過短暫的甜蜜之後，她終於能腦補出他和她和睦的畫麵，夢裏，他沒有和她離婚，他們還是像前些日子一樣，每天都美好的生活，合子雖然不是他們的孩子，但是兩人都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一樣對待，三人就這樣一直到老。

老了以後的顧洛天，依舊難掩帥氣的麵容，而喬絮卻滿臉皺紋，嗓音也不再似年輕時那樣清脆悅耳，兩人依偎在黃昏落日的沙灘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喬絮嫌棄自己變老了變醜了，像個小孩子一樣和他撒嬌，而顧洛天卻用手輕撫著她布滿溝壑的臉頰，嘴角依舊掛著令人炫目的寵溺笑容，“哪裏老了，哪裏醜了，還是和以前的你一樣漂亮，完全一樣……”

那樣的場景，真是美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