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她不甘心
他輕輕吐出的這四個字,如當頭一棒擊中了她的腦袋,讓她埋在膝蓋的頭猛然抬起,眼眶中的淚似乎因這迅猛的動作而甩出幾滴,在空中揮散成更小的滴液悄然落地。
她忘了去回應他,或者是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表達她此刻內心的想法,隻是呆呆的仰望著他,脖子都仰酸了也渾然不覺。
顧洛天似乎對於她的反應並不覺得意外,他蹲下身子,與她平視,“我忘了過去所有的人和事,包括你,我不知道我們發生過什麽,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他在和她商量,這是他現在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他不想知道他之前在文市做過多少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情,他隻想知道,他和她之間的故事,還有,他究竟有沒有愛過她。
來找喬絮之前,他根本沒有想過會把這件事告訴喬絮,可事情的發展脫離了他的控製,他的馬鞭從手中掉落,隻能拽著韁繩,任由駿馬策策向前,向著未知的目標跑去。
可這個問題,似乎喬絮也不知道。
她笑了,圓圓的杏眼彎成了月牙狀,剛剛積攢在眼眶中的眼淚因為眼皮的突然墜落而擠出許多,她沒有用手去擦,還是保持蹲著的姿勢,他的臉離她不算太近,可他眼中的認真卻如一根麻繩將她的心髒捆綁。
“顧洛天,我該信你嗎?我受了那麽多的傷,全是因為你,我變成現在這樣,也都是因為你,可最後呢,卻換來一句你失憶了?我該怎麽辦?我該信你嗎?”她看著他的臉,這張纏繞在她每個失眠的夜裏的臉,喃喃自語。
她曾發過誓,如果有一天,顧洛天後悔了,他來找她了,那她一定不會向他低頭,她一定要仰著下巴告訴他,我,喬絮,不愛你了。
可她怎麽都沒有料到,顧洛天會失憶。這句話將她曾經受過的傷都擊碎了,他看不到,她也觸碰不到。
“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是失憶了,因為那場車禍,我的腦袋裏積了血塊,必須做手術,但風險很大,我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來,卻失了憶,聽起來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我也無能為力。”顧洛天平靜的道出事實,讓喬絮說不出一句話來反駁。
原來兩個月前,他不是去蜜月旅行,而是去做手術了,他在和她解釋,可她的心卻變得愈發沉重,就算是這樣,他也選擇了文茵不是嗎?那些話還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他總是能不動聲色的將她折磨得遍體鱗傷。
“真的好不公平,為什麽上帝總是這麽不公平,你憑什麽能忘掉所有關於我的一切,你做過的那些可惡的事,憑什麽隻剩下我一個人承受!”喬絮無助的收緊拳頭,臉色蒼白,眼淚卻再也掉不出來。
因為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該難過什麽,難過他忘了他做過的種種,還是難過他忘了她。
顧洛天垂眸看她,目光落到她發白的臉上,眸色幽暗,“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事實確實是這樣,如果你願意,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我會……彌補你!”
他本來是過來問她討要孩子的,卻被她這樣無助的眼神打動,竟然產生心疼的感覺。
喬絮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她扶著門艱難的站起身來,可長時間的蹲姿讓她的雙腿發麻,她還沒來得及站穩身子,那陣酸麻的感覺就像一股電流擊中她的下半身,讓她的膝蓋一彎,就要栽倒在地。
可一雙沉穩有力的大手及時出現,將她接住,顧洛天抱住了她,才發現她比他想象中還要瘦,一點肉感都沒有,堅硬的骨頭甚至還有些硌手。
她的頭撞進他的胸膛,頭發上散發出來的洗發水香鑽進了他的鼻子,亂了他的心神,他的手觸碰到她睡衣的蕾絲花邊,指尖都有些酥麻。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她沒有推開他,反而將這個不太完整的擁抱加深,她的身子貼近他,雙手環過他的腰間,撫上了他的後背,指腹都在隱隱發力。
她的雙肩又開始顫抖,擱在他下巴上的頭發也在上下伏動,一聲聲低沉的嗚咽從他懷裏發出,像奄奄一息的待哺羊羔,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堅持掙紮。
顧洛天整個人定在那裏,忘了去做出反應,隻是那一聲聲哭泣如一根根粗壯的鞭子狠狠抽打著他的身體,讓他無力承受。
她的聲音夾雜著哭聲傳來,斷斷續續,“顧洛天,沒用了,我說什麽都沒用了,真的回不去了,我們真的回不去了,我不知道你失憶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心的,但我真的累了,不想再去糾結了,既然你忘了,忘了也好,就讓它過去吧,我們身邊都有了人,就好好的對待他們吧,別再讓他們受傷了……”
明明在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顧洛天眼中的悲痛是存在的,或許他看不到他現在的神色,但他還是淡漠的應了一聲,“嗯。”
的確,他已經忘了,關於她,他真的想不起來了,即使發生過什麽,也真的成為過去了,他有妻子,她有男友,他們不會再有任何的情感交集,他就算有其他的想法,也不能再付諸行動了,似乎失憶之後,他的責任感更加強烈。
眼中又浮現出堅定的神色,決定似乎已經形成,他剛想要推開懷中的人的時候,喬絮仿佛有預感他會這樣,於是鬆開纏繞他身軀的手,從他的懷抱中抽離。
她的眼睛已經紅腫的不成樣子,就像兩塊核桃一樣,但也掩蓋不住她眸中的芳華,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顧先生。”她又換回那個陌生的喬絮,語氣官方又冷漠,“今天晚上就當做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我會離開,不會再糾纏你,我相信你更不會來找我,我們,就這樣吧,真的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