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沉默的觀望

電梯再次恢複正常，是在顧洛天說完那句話的時候，幾乎是同一瞬間，他就站起身來，帶著一股倨傲的氣息，這個樣子的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變成了那個不可一世的王者。因為他的速度太快，喬絮甚至都沒看清他剛剛說這話的時候，是什麽表情。

她仰著臉，看著他的神情又恢複了一貫的淡漠，平靜的臉上波瀾不驚，似乎天塌下來都不會影響到他的情緒，而在公司門口發生的那一幕似乎是她的夢境，眼前的這個不動聲色的男人，怎麽會表現出那樣瘋狂的一麵，為了她似乎連殺人這種事都能幹得出來。

他突然將頭微微低垂，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可她卻覺得她在他麵前，已經卑微到了塵埃，他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狼狽的姿態，讓她的雙肩不自覺的垮了下去。

不過一瞬間，她就覺得他又成了那個陌生的顧洛天，那個離她再近也會讓她覺得遙遠的觸不可及的人。

而剛剛顧洛天的舉動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罷了，既然要斷了，那就不能再讓她有所留戀。沒想到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他都選擇推開她，從來都不會去深究她到底會有多難過。

他的倉皇而逃，成為兩人相伴終生的最大阻礙。

喬絮扶著牆壁站起來，她的身子搖搖欲墜，似乎下一秒又要跌落回去，可她卻堅強的穩住了，一張蒼白的小臉皺成一團，極力隱忍著自己的不適。

她知道，無論她表現的多麽脆弱無助，眼前的這個男人都不會關心，也是，失憶的人怎麽會對一個陌生人產生感情呢，甚至是憐憫，如果他真的可憐自己，那她寧願他離她遠遠的，也不想看到他同情自己，這會讓她覺得自己與那些路邊的流浪狗沒有什麽分別。

顧洛天默不作聲的盯著緊緊關閉的電梯門，餘光裏滿滿都是那個嬌弱的讓人心疼的身影，但他卻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隻有那隔了一會兒才眨動的眼睛，還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提醒著他的氣息還在。

他的身子挺直，在她看來是無情的冷漠，可隻有他自己知曉，他的身軀早就僵硬，就像是冰凍了一樣。

電梯門終於緩緩打開，他沒有任何遲疑的邁步出去，像是在逃離什麽，而喬絮卻勾起自嘲的嘴角，就連一分鍾都不願意和她多呆了呢……

他是有多討厭自己，才會在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都對她那樣的刻薄。

望著他疾步離去的背影，有那麽一瞬間，她就要脫口喊出他的名字，那個她每晚都要叫著的名字，可她還是忍住了，因為她根本叫不出來，也沒有資格去叫，這三個字就像魚刺一樣卡在了喉嚨裏，怎麽叫都叫不出來，甚至她都產生了自己失聲的錯覺。

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顧洛天雖然走在最前麵，但他的耳朵卻不由得豎起來，傾聽身後的聲音，她的腳步很輕，不是刻意而為，而是因為她瘦削的身體，軟綿綿的像是海綿，踩在地上像是雪花落地一樣輕飄飄的。

她在原地呆愣了幾秒鍾，便又跟了上去，卻沒有特意追隨他的步伐，她的步子很緩很慢，卻仿佛踩在了他的心上。

顧洛天將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然後鬆了鬆領帶，露出了一小塊領口上的小麥色皮膚，他沒有坐下，而是淡漠的看著麵前的喬絮。

她孤零零的站在那裏，像是遺世獨立，她的臉上也麵無表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是那麽的單薄無助。

“希望顧先生不要食言。”她突然出聲，語氣是淡淡的疏離。

顧洛天點點頭，“你放心，我既然說了讓你走，就不會反悔。”

他坐下來，目光還是緊緊地鎖著她，因為他知道，以後再這樣看她的機會可能已經沒有了，因為被他親手扼殺掉了。

喬絮笑了笑，她的嘴唇有些幹裂，從醒來到現在，她滴水未進，沒有暈倒已經是萬幸了。

她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柔弱的讓人可憐，她望著他的目光中，甚至還帶著一些倔強，似是在無聲的控訴他的冷漠。

顧洛天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在桌上的文件，其實他知道，那是昨天的文件，已經處理好了，但林申應該忘了收走，沒想到卻成了讓他轉移注意力的借口。

他的指尖挑起光滑生硬的紙張，目不轉睛的盯著上麵的字，從喬絮的角度來看，她隻能看到他低垂的五官，棱角變得柔和，勾勒著他認真的神色。

他沒有下逐客之令，而她也沒有要離開的自覺，兩人就這樣以沉默的方式相處，他在感受她的氣息，她在肆意打量著他的容貌。

他真的一點都沒變，讓人一眼就沉淪的俊容，一句話就能將人冰封的性格，那個溫柔的顧洛天，活在了她的記憶裏，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那些專屬於他的深情，就已經化為一片灰燼。

就在兩人靜默的時候，顧洛天的手機響了，他並沒有順手去接，而是下意識的看了喬絮一眼，見她看著自己，眉毛微微皺起，似是在斟酌這個電話要不要接。

喬絮似乎看出了他的遲疑，於是故作輕鬆的說道，“沒關係，我可以回避一下。”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她都可以回避，隻要他一句話，她不會讓他為難。

顧洛天卻抬起手，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別走，然後按下了接聽鍵，寂靜的空間裏傳來一道悅耳的女聲，這聲音的主人兩人都再熟悉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