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活著
齊少銘不動聲色的躲開了她的觸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他不去看林素蘭眼底滿滿的失落,也不看顧龍澤責怪的眼神,而是冷聲道,“他不會有事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的命,就是你們的。”
說罷,他再也沒有去看兩人錯愕的目光,徑自推門出去,沒有人看到他藏在冷漠麵具背後的沉痛,以及一直沒有鬆開的拳頭,他的身子繃的直直的,如一道蓄勢待發的弦。
他走到病房外,隔著玻璃窗,看到門內的喬絮正趴在顧洛天的床邊,她閉著眼睛,臉上有未幹的淚跡,緊握著他的手,蹙眉沉睡。
而**的人安靜的睡著,沒有蘇醒的痕跡。
他突然感覺很疲憊,二十多年的負擔都沒讓他覺得累,可現在,他卻累得好想睡一覺,像顧洛天一樣,如果躺在那裏的人是他,會不會有人為他難過……
如果躺在那裏的人真的是他,他寧願選擇長睡不醒,這樣,就不用麵對這複雜的世界了吧。
宮羽不知道什麽時候與他並肩而立,他默默的站在一邊,身上帶著血腥的味道。
“蒼狼……”
“他死了!”
齊少銘驚愕的抬起頭,眸中閃爍著不可置信,他突然想起那個孤傲的女孩,略帶遲疑的問他,“你們抓到他了,能不能……不要傷到他……”
可現在宮羽卻告訴他,蒼狼死了,這意味著什麽?國際上少了一個令人頭疼的壞蛋?可對袁沐之又意味著什麽,一個永遠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那沐之呢……找到她了嗎?”因為顧洛天的事,他一直沒顧得上親自去尋找,但也沒有坐視不理,他交由手下的人去辦,卻一直沒有得到消息。
宮羽緩緩的點點頭,然後看向了他,齊少銘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眶是紅的,臉上有大大小小的傷,青的紫的,臉頰紅腫,高高凸起,衣服淩亂的不成樣子,手上還有血跡。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他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問道,“怎麽了?”
“她死了!”
一連得知兩個這樣的消息,齊少銘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他捏緊了拳頭,聲音一下子就變得沙啞,“怎麽……會這樣?”
宮羽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袁安義跪坐在女兒身邊,連上前抱她的勇氣都沒有,那樣一個呼風喚雨的前輩,哭得像個孩子一樣,沒有人敢過去勸他,也沒有人離開,隻是靜靜的觀望著,有的冷漠旁觀,有的感染哀傷。
他走過去,看到十指緊扣的兩人,瞬間明白了什麽,原來愛情真的有無謂生死的力量。
他垂首,強忍著悲痛,“袁先生,請節哀順變。”
袁安義驀地抬起頭來,惡狠狠的盯著他,“是你!是你們殺死了我的女兒!”他站起來,揪緊了他的衣領,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像是要跳出來一般凶狠,“為什麽讓她卷入了這場陰謀,還沒能保護好她?”
宮羽低下頭,愧疚之色明顯,“對不起,都是我們的疏忽!”
“一句對不起就能讓我女兒活過來嗎?你們賠我的女兒!”他怒極,一拳就揮了過去,宮羽並沒有去躲,這是他該承受的。
無數的拳頭星星點點的落在他的臉上,身上,他一下都沒有躲,全都老老實實的受著,跟隨他的人想要過來幫他,卻被他用眼神給阻止了,比起這些短暫的痛苦,袁安義承受的喪女之痛,可是要陪伴著他度過餘生的,如果這樣能讓他好受一點的話,也值了。
袁安義是練過的,拳頭硬的如鋼鐵,打在他身上,疼得他頭暈目眩,卻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他並沒有一直打下去,也許是宮羽出奇的沉默喚醒了他的理智,他將他推開,背對著地上的兩人,聲音顫抖,“幫我把他們帶走。”
宮羽默默的點點頭,望著身形依舊挺拔如鬆的長輩,深深的鞠了一躬。
或許對於袁沐之來說,這是最幸福的結局,可對於袁安義來說,卻是最痛苦的時候,世間最痛不過,白發人送黑發人。
三天之後,袁家舉行了葬禮,世人隻知道,袁家的大女兒突然生病離世,紛紛歎息紅顏薄命,上帝不公,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孩,就這樣白白丟失了性命,還沒有好好享受人生的樂趣,就因為人生的苦痛而永遠離去。
可他們卻不知道,這是她自己的選擇,隻有極少數人知道,袁安義把袁沐之和蒼狼的骨灰放在了一起,成全了她的愛情。
他沒能為自己的女兒做點什麽,隻能了卻她的心願。
空寂的墓地裏,袁靜之包裹著一身黑色,靜靜而立,微風吹拂著她的臉頰,眼眸裏的淚光盈盈閃爍。
她撫摸著石碑上的照片,喃喃道,“姐姐,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幸福吧,和愛的人葬在一起,也算不負此生了。”
她靠在墓碑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清俊的麵龐,心痛隨之而來,“我也好想像你一樣,去另一個世界找他,說不定,他還在等我。可是我不敢啊,我也不能,如果我也死了,爸爸怎麽辦?他隻剩下我一個女兒了……”
袁靜之任憑眼淚在她臉上肆虐,風刮在臉上有刺骨的疼痛,“姐,你好狠心啊,你就沒有想過,你死了之後,爸爸有多麽難過,我有多麽難過,你一直想讓我原諒你,可也要你活著,我才可以告訴你,我原諒你了,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你啊,你是我的姐姐,我怎麽會恨你呢?”
回應她的隻是一片沉默,從今以後,她隻能咬緊牙,一個人去麵對未來的風風雨雨,十八歲,是一個幼稚的少女邁向成人的階段,一夜之間,她長大了,不再像以前一樣,任性的躲在家人背後,以為可以一輩子有家人的庇護,無憂無慮的長大。
原來,這個世界,沒有人會一直陪伴著誰,家人有一天會離開,愛人也會離開,能支撐她堅強走下去的,隻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