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沉默的相對
林素蘭的反應顯然比顧龍澤要平靜許多,她每次一看到齊少銘,眼眸中總是流露出滿滿的複雜之情,喬絮一看就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他們之間發生了很多故事,隻是她不知道而已。
作為局外人,她不該去打聽,更不能去問當事人,但內心深處還是種著好奇的種子,想要一窺究竟,他們從沒提起過的秘密。
顧龍澤看了看喬絮,指責的話沒有說出口,而是換上了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小絮啊,既然你醒來了,就去看看小天吧。”提起顧洛天,他的眼眶中又紅了些許,仿佛一瞬之間,他更加的蒼老了。
她點點頭,又看了看齊少銘,後者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她隻好先走了出去,門很快就被關上,不輕不重的力度,應該不會吵起來吧?
她又看了看緊閉的門一眼,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向顧洛天的病房走去。
重症監護室,多麽熟悉的地方,曾經,她的媽媽也躺在這裏,再也沒有醒過來……
她還活著,就是永遠都不會睜開眼睛看看她,和她說說話。
現在,顧洛天也變成這個樣子,她寧願躺在這裏的人是她自己。
喬絮坐在床邊,悲傷的看著靜靜躺在病**的人,他緊閉著雙眼,睫毛無力的垂下,擋住了眼底的陰影,英俊的臉龐蒼白的幾近透明,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幹涸的起了皮,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到了極點。
心抽痛的厲害,眼淚又止不住的往下掉落,她顫抖的用力握上他的手,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他生命的氣息。
她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聲音哽咽,“顧洛天,你能感覺得到吧,我和肚子裏的小寶寶,都在等著你醒來,你可不能睡太久,要不然,誰來保護我們母子倆?你知道嗎?我有預感,這個寶寶是個男孩,他就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他回來找我們了……”
他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這樣一個對於他和她來說,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可也沒能喚醒他的意識。
如果是之前,他一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高興的從**彈起來,然後抱著她不鬆手,可是現在,他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我知道你隻是睡著了,等天亮了,你就該醒了,聽到沒有?要不然我就帶著寶寶走了,反正你也不要我們了……”
她站起身,眼淚打濕了她的整張臉,她揉了揉眼睛,不想讓眼淚模糊視線,因為不想錯過他每一個蘇醒的跡象。
她打了些熱水回來,將毛巾弄濕,細心輕柔的擦著他的臉,他最愛幹淨,即使她在家邋邋遢遢的不洗臉不刷牙,他都不嫌棄,但他自己卻一定要收拾的幹幹淨淨,他說,要讓她每一天都覺得賞心悅目,這樣她就不會想著去看別的男人了。
她的心裏眼裏隻有他一個人,還怎麽舍得去看其他人呢?
她又擦了擦他的手,這樣一雙骨節分明,修長精致的手,比女人的手還要好看,這雙手曾經無數次與她十指相扣,就連睡覺的時候,他也要牽著她的手不鬆開。
他真的很愛她,愛到連一刻都不想分開,他說,他們一定會在同一天同一時刻死。
某天陽光正好的下午,感受到生命將至的兩個垂垂老人相視一笑,他們換上了新衣服,梳了漂亮整潔的頭發。
他們的房子在海邊,一出門就能迎接清爽的海風,看到蔚藍無垠的大海。
兩人坐在沙灘上,像生命中的每一天一樣,她將頭輕靠在他的肩上,看著大海,聽著海風在耳邊呼嘯,海浪在沙灘上翻騰,兩人就這樣不說話,靜靜的坐著,等待著生命的終結。
夕陽西下的時候,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兩個老人依舊維持著那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一座渾然天成的雕塑。
有人發現他們的時候,兩個老人早已經沒了呼吸,但他們蒼老的臉上卻帶著安詳的笑容,兩隻枯槁的手十指相握,像過往的每一天。
病房裏靜悄悄的,誰也沒有先開口。
齊少銘靜靜的立在一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顧龍澤緊緊地盯著他,透過這張臉,仿佛能找到另一個人的影子,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也很久沒有再見麵了,當年的恩怨說到底,他隻是個局外人罷了,政治聯姻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林素蘭有過去,他又何嚐不是在念著舊情?
林有天的狠辣手段他也聽說了,除了唏噓,他也隻能冷眼旁觀,隻要不涉及到他的利益,旁人怎麽樣都和他沒有關係,更何況,那個人還是他妻子的舊識。
他的聲音無形中帶著威嚴和質問,“你和小絮是什麽關係?”
齊少銘的目光一滯,淡淡的解釋道,“我把她當做妹妹。”
“哼,這樣最好,按理來說,你是小天的哥哥,應該照顧著點她,但男女終歸是有別,最好還是注意點身份,不要讓別人說了閑話。”他的話不冷不淡,任誰聽了都像是在警告。
齊少銘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他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等他醒過來,我會離開的。”
“你要去哪?”林素蘭急切的脫口而出,眸中閃爍著水霧。
他別過臉去,不想看到她這樣,“哪裏都可以,反正不會是這裏。”
顧龍澤皺了皺眉,“我聽說,小天是因為你受傷的?”
齊少銘垂首,卻沒有說話。
他指著他的鼻子,言辭犀利,根本沒有顧及到他的特殊身份,“我告訴你,如果他真的醒不過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不管你是誰的兒子,都和我沒有關係,我隻知道,小天是我的兒子!”
齊少銘眼裏的受傷一閃而過,卻始終沉默。
一旁的林素蘭卻看不下去了,再怎麽說,他是她的孩子,她也虧欠了他很多,見他這樣一聲不吭的被罵,她驚呼出聲,“龍澤!你幹什麽!事情還沒有搞清楚,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說著,她抓著齊少銘的胳膊,歉疚的說道,“少銘,你別放在心裏去,他也是太著急了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