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03章、收容所??

顧昀一走。

兩兄弟就齊齊去了榮禧堂用飯。

老夫人看著兩人一起過來,笑得真切。

這兩年來她看著兩兄弟從烏眼雞變成手足情深,別提心裏有多滿意了。

飯畢,老夫人說要去看看顧菀箏的嫁妝。

兩人急忙告辭。

開玩笑,那些事情光是想想就頭大了。

不去,趕緊走!

燭火輕晃,映著小幾子上兩盞溫著的藥茶。

顧蘅盤腿坐在窗邊,手裏捏著塊杏仁酥。

咬了一口便皺眉擱下:“太甜。"

顧蘊之倚在藤枕上,膝頭攤著本賬冊。

聞言輕笑:“南邊新來的廚子,我猜應該合你的口味,明日讓他去你院裏?”

他抬手翻頁時,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淡青血管。

顧蘅不置可否,去擺弄屋裏的小香爐。

爐裏燃著她從南邊帶回的安神香,清冽的草木氣混著淡淡藥香。

在書房裏氤氳開來。

“這香裏添了雪山靈芝?”顧蘊之忽然抬頭,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詫異,“我這幾日咳得少了。”

顧蘅眼睛一亮,獻寶似的從袖中掏出個錦囊:“兄長好鼻子!商隊新得的方子,裏頭還有雲霧茶的芽尖。”

她傾身向前:“哥你聞聞,是不是有鬆針的味道?”

顧蘊之望著近在咫尺的笑靨,笑著搖搖頭。

自打顧蘅接手南邊商隊,他案頭的藥匣就再沒空過。

南海珍珠磨粉入藥,蜀地老參燉湯,連熏衣的香囊裏都縫著安神的藥材。

這些日子,他竟真覺得久違的輕快。

“胡鬧。朝廷嚴禁私販雲霧茶,你還這般大膽。”

“我走的是藥材路子。”

“再說了,有大哥在替我兜著,我放心得很。”

這話倒是不假。

顧蘊之垂眸。

前幾日戶部有人暗中查南邊商隊的賬,他提前得了風聲,一封密信便讓那人調去了閑職。

還有上個月,謝衍突然要查度支司的舊檔,也是他暗中周旋,將顧蘅經手的那幾筆抹得幹幹淨淨。

這些事,他從未對她提過。

“哥?”顧蘅忽然湊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麽呆呢?”

“謝衍查南疆商隊的折子,昨日已被中書省駁回了。”

顧蘊之輕描淡寫地說著,從抽屜裏取出個油紙包。

“嚐嚐,西街新出的茯苓糕,減了三分糖。”

“......太淡了。”

“矯情。”

顧蘊之屈指彈她額頭,卻把蜜餞盒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覆住了所有未宣於口的守護。

顧蘅瞥見賬冊上的朱批,有些戲謔:“謝衍一個大理寺卿,倒把六部的事都管遍了。”

“陛下寵信,長公主又力保。”

顧蘊之合上冊子,忽然有些脫力地向後靠去:“眼下動他不得。”

顧蘅順手撈過旁邊的軟枕塞到他腰後。

“你爹就沒說過他難纏?”

“咳......”

顧蘊之被嗆到,無奈地瞥她一眼:“什麽你爹,不也是你爹?”

顧蘅一言不發,將不願溝通擺在了臉上。

他垂下眼睫:“好了,你也十四了,過幾日便要入仕,以後別說孩子話。”

“行,我知道了。”

兩人細細閑話幾句。

顧蘅突然開口。

“兄長,父親今日又提了你的婚事。”

顧蘊之麵不改色:“說什麽了?”

“說你也十七了,要找個好姑娘照顧你。”

顧蘊之:.......

他正準備開口表示並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另一半的。

顧蘅已經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覺得林三姑娘不錯,雖說是翰林院林大人先前夫人留下的,但是也是嫡女,聽說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性子也溫婉。”

顧蘊之未抬眼,隻淡淡道:“是麽?”

“還有沈家的三姑娘,”顧蘅渾然不覺,繼續興致勃勃地說著,“雖不是沈將軍一支,但性子爽利,還會些醫術,正適合照顧你。”

顧蘊之緩緩合上書,抬眸看她:“你倒是替我考慮得周全。”

顧蘅揚眉:“是我這個做弟弟的應該的!你身子不好,我自然要替你挑個妥帖的。”

顧蘊之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你怎知……我就願意娶她們?”

顧蘅一愣:“這有什麽不願意的?林家清貴,沈家又與咱們交好,無論哪一家,對你都是良配。”

“你近日很閑?”顧蘊之突然打斷,語氣裏已經帶上了不耐煩,“南邊商隊的賬目清完了?謝衍安插在戶部的眼線查清了?”

“這些事與你娶親有什麽幹係?”她不解地蹙眉,

顧蘊之難得噎人。

“那我娶親與你有什麽關係?”

顧蘊之站起身,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顧蘅愣住了:“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顧蘊之忽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

“就像你為我尋藥、為我打點關係那樣好?”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顧蘅,你當真以為......我隻是養在顧府需要一個無辜女人犧牲一生來照顧的廢人?”

顧蘅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住,下意識後退半步。

“兄長,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顧蘊之抬手,指尖幾乎觸到她的側臉:“看著我娶妻生子,然後安心做你的'好弟弟'?”

不等顧蘅開口,顧蘊之眼神一暗。

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顧蘅臉上,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你近日......可是遇到什麽人了?”

“嗯?”

顧蘅一愣,“什麽人?”

顧蘊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一字一句緩慢開口。

“若非你心裏裝了人,開了竅,否則怎會突然這般熱心地......”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替我張羅親事?”

顧蘅眨了眨眼:“兄長,你該不會以為——”她突然笑開了,像個狡詐的小狐狸,“是我急著要成親才幫你張羅吧?”

顧蘊之耳根微熱,卻仍繃著臉。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我是覺得這些姑娘可憐。不是被繼母磋磨,就是被嫡母針對,幾次撞到她倆去柳鳶那兒當首飾了,若是嫁給你——”

“不說琴瑟和鳴錦衣玉食,但也可以過舒心日子。”

顧蘊之盯著她看了半晌,試圖看出顧蘅的真實想法。

可偏偏顧蘅滿臉認真,一臉正色。

顧蘊之突然就覺得自己剛剛反應太大了,氣笑:“所以,我這兒成收容所了?”

“怎麽能叫收容所!”顧蘅撇嘴。

“隻是給那些苦命的女孩一個家。”

“你顧家有多大,能給幾個女孩一個家,”顧蘊之輕哼一聲,拿起詩集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顧蘅,你平日裏算計崔懷瑾那機靈勁兒呢?”

顧蘅捂著額頭,不服氣道:“那你說怎麽辦嘛!我這不是好心”

“好心?”

顧蘊之挑眉:“那不如你先給自己找個'好歸宿',給我打個樣?”

顧蘅一噎,頓時蔫了:“......我這不是情況特殊嘛。”

顧蘊之望著她耷拉下來的腦袋,忽然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傻子!”

顧蘅靈機一動:“要不我娶了她們倆?”

顧蘊之:......

“快滾吧!”

顧蘅卻不聽,賤兮兮的湊上去:“你生氣什麽?拯救無辜少女的事情你生氣什麽?”

顧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