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好得很!
溫慶舟站在空****的暗格前,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積塵的痕跡。
他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搖頭失笑:“這孩子,連密賬都敢亂動。”
他轉身離開密室,對莊子的守衛依然充滿信心。
飛鳥難渡的戒備,怎會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潛入?
溫世雍再次醒來時,眼前依然是那張令他心驚的玉麵。
顧家公子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襲月白襴衫襯得他清雅如竹。
燭光為他鍍上一層柔暈。
一雙桃花眼微挑,薄唇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儼然一副世家貴公子的肆意模樣。
瞧見這一幕,溫世雍眼前一黑,險些又暈過去。
一時間竟不知道剛剛被伯父救出去是做夢,還是此刻又被抓回來是夢了。
“溫大人,”顧蘅指尖輕叩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既然醒了,就別再裝模作樣了。”
“顧大人說笑了。”
溫世雍素來不將那些世家子放在眼裏,可麵對眼前這人,心底卻不由自主地發怵。
顧昀的種,豈是易與之輩?
顧家——那可是真正的百年簪纓世家,世代公卿,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更可怕的是顧家那些神出鬼沒的產業耳目,明裏暗裏不知布下多少眼線。
顧昀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行事詭譎莫測,常常殺人不見血。
如今對上他的兒子,溫世雍隻覺得後背發涼。
他暗自咬牙,若非林少良攀上了顧家這棵大樹,以他溫世雍的手段,早就將人拉下馬,換作自己人了。
何至於隱忍至今?那臨安的事都會爛在肚子裏,哪裏還有如今兩難的境地。
想到這裏,溫世雍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可是顧家的底蘊,豈是他一個暴發戶能比的?
那些看似尋常的商鋪茶樓,誰知道是不是顧家布下的暗樁?
那些來往的商旅行人,保不齊就是顧家的耳目。
“顧大人,那些事我都交代清楚了,想來你是有所誤會。”
顧蘅輕輕一笑,似乎並不在意溫世雍的辯解。
“溫大人,你我心中都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誤會就能解決的。”
溫世雍臉色蒼白,卻也不願輕易放棄。
“顧大人,我溫世雍雖不是世家出身,但一向行事光明磊落。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顧蘅緩緩起身,走到溫世雍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溫大人,光明磊落?哼,那鹽運之事,你又作何解釋?”
溫世雍心中一緊,他明白顧蘅所指何事,卻也隻能硬著頭皮裝傻道:“鹽運可有什麽問題?我溫世雍行事,中規中矩,何曾有過半分不妥?”
顧蘅冷笑一聲,好一個溫世雍。
簽字畫押的東西,也是說反口就反口的。
“誤會?溫大人,你若真是光明磊落,又何懼我顧家查證?”
溫世雍強壓下心頭懼意,冷笑道:“顧公子好大的威風。縱然你出身世家,瞧不上我們這普通百姓,難道還能憑空捏造罪名不成?證據何在?”
顧蘅漫不經心地站起身:“溫大人既不願說,那便罷了。橫豎...總會有人開口的。”
“顧大人,你當真要與我們溫家為敵嗎?”
顧蘅腳步不停,開門離去:“是你們先與臨安百姓為敵的。”
“你!”
顧蘅剛回知州府。
迎麵就撞上了滿麵怒容的楚承宵。
得知知州府大火,重要證物盡毀,顧蘅佯作震驚。
“溫家當真好大的膽子!”
顧蘅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溫世雍的證詞已經簽字畫押,縱火燒證詞一事說是溫家膽大妄為。
但是不得不提防,是不是楚承宵有意為之。
今日城郊所見慘狀猶在眼前,溫崔兩家勾結之勢已然明朗。
隻是這位寧王殿下,心中作何打算,她是不清楚的。
如今既要借朝廷之勢徹查此案,又要防著有人中途變卦。
不得不擔心,有人看到巨大利益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決心維護外家也說不準?
月光穿過廊簷,在她眼中投下明滅不定的暗影。
*
溫慶舟手中的茶盞砸在地上,碎瓷四濺。
“世雍沒回府?”
他聲音陡然拔高,手指死死扣住太師椅扶手:“這不可能!”
管家戰戰兢兢地跪著:“老奴派人去尋了,確實...確實不見大老爺的蹤影...”
溫慶舟胸口劇烈起伏,突然厲喝:“去傳溫鐸!”
片刻後
溫鐸匆匆趕來,還未行禮就聽一聲暴喝:“你大哥人呢?!”
“回大伯,”溫鐸心頭一跳,“侄兒確實將大哥送到書房門口了。”
溫慶舟目光沉沉:“那如今他的人呢?”
溫鐸慌忙搖頭:“侄兒不知!”
“你們一路上可曾遇到什麽人?或者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溫鐸咽了咽唾沫:“不曾啊——不過!我們當時回來的時候院中一個侍衛都沒有。”
“我還奇怪,但是大哥說是您吩咐的——”
“為何不早報?!”
溫慶舟猛地拍案而起,打斷溫鐸的話。
溫鐸垂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平日裏書房重地,隻有大哥能自由進出。
他這個庶子連請安都要層層通傳,說句話都要看丫鬟臉色。
如今倒來怪他?
“侄兒以為...”溫鐸聲音發澀,“是大伯另有安排...”
溫慶舟突然踉蹌了一下。
那書房裏的暗信,究竟是世雍拿走的?
還是。
另有其人?
管家戰戰兢兢地又補了一句:“還、還有一事......下午押來的那兩個商賈,此刻...此刻也不見了...”
“嗬......”
他喉間擠出一聲古怪的聲響,隨即竟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得很!”
笑聲在書房內回**,卻比怒罵更令人毛骨悚然。
老管家撲通跪地,額頭緊貼地麵,不敢抬頭。
“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溫慶舟緩緩抬手,撫過案上那本被翻動過的密賬,指尖竟有些發抖,“把人帶走了?”
燭火劈啪炸響,映得他麵容陰晴不定。
溫鐸站在一旁,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從未見過大伯如此失態,這個向來運籌帷幄的掌權者,此刻眼中竟閃過一絲驚慌?
溫慶舟突然抓起案上硯台,狠狠砸向多寶閣。
“嘩啦”
一聲巨響,珍貴瓷器碎了一地。
“查!”他聲音嘶啞如惡鬼,“就是把臨安城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回來!”
溫慶舟在書房內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在溫鐸的心弦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立刻封鎖所有出口,不許任何人進出溫府!”
“城門如今關了,想來人還在城中,人沒找到,不許開城門!”
溫慶舟厲聲命令,眼神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溫鐸連忙點頭,轉身吩咐下麵的人去城防營帶信。
他知道,此刻任何拖延都可能引發大伯更深的怒火。
溫慶舟站在原地,目光如炬,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對溫鐸說道:“你,立刻去溫府,請你爹來鹽莊一趟。告訴他,此事若處理不當,我溫家百年基業,恐將毀於一旦。”
溫鐸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是,侄兒這就去。”
溫鐸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離去。
書房內再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溫慶舟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燭火劈啪聲。
他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臨安城,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不論是誰,敢在我溫家頭上動土,我定要讓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