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58章、顧大人要什麽?

雨絲斜織,簷下燈籠在風中搖晃,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這秋雨,倒是一場比一場涼。”顧蘅悠悠望著遠處,眸中情緒不明。

楚承宵漏夜去了大牢。臨走前,說非要將溫世雍的下落問出來。

顧蘅也不勸阻,隻說自己累了。

讓他多多注意,不要輕信了溫慶舟。

隨著雨勢變大,顧蘅倚在窗邊,聽著鬆煙低聲匯報裴家的動向。

“二爺,裴雪河帶人來了,”鬆煙頓了頓,“還抬了壇酒。”

“又是死士又是酒?”顧蘅挑眉,忽而輕笑,“看來是場鴻門宴。”

鬆煙輕笑:“可不是嗎?生怕別人猜不到她想做什麽。”

顧蘅轉身,從暗格中取出一隻青瓷瓶:“既然他們來了,我們做主人家的,總得好好招待才是。”

“對了,”顧蘅拿過一本書,“溫世雍現在如何?”

“醒了,鬧個不行,暮山守著了。”

顧蘅輕輕頷首,翻著手中的書頁,似乎對溫世雍的反應並不意外。

“暮山能鎮住他就好,別讓他攪了我們的局。”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鬆煙應了一聲,目光中閃過一絲憂慮:“隻是,溫世雍既已醒來,崔家那邊怕是會有所行動。”

“這裴家——”

顧蘅放下書,目光穿過雨幕。

“裴雪河此舉,無非是想試探我們的態度。我們就來個將計就計,看看她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是,奴才先下去準備著了。”

“去吧。”

裴雪河的轎輦停在雨中。

她掀簾,一張濃顏露出,帶著活色生香的狠厲。

絳紫裙裾掃過泥濘,卻分毫不染。

“家主,”侍衛低聲道,“顧家外圍有埋伏。”

裴雪河紅唇微勾:“怕什麽?我們又不是來鬧事的。”

話音未落,莊門吱呀洞開。

顧蘅執傘而立,清雅如竹。

“裴幫主,”她微微一笑,“夜雨客來,當飲一大白。”

裴雪河打量著眼前這個傳聞頂級世家出身的顧家公子。

月白襴衫,溫潤如玉,怎麽看都不像能一箭射穿溫慶舟手臂的狠角色。

裝得倒像那麽回事。

她心中冷笑,並不搭話。

顧蘅也不在意:“裴幫主冒雨前來,顧某有失遠迎。”

笑意清淺。

裴雪河眼波流轉:“顧大人好雅興,就是不知今夜...酒量如何?”

裴雪河的目光在顧蘅身上流轉,帶著幾分探究與玩味。

這位顧大人生得極其出眾,就像她這兩天聽到傳聞一般。

白,極白,襯得眉眼愈發漆黑。

鼻梁高挺,唇薄而淡,不笑時透著一股疏離,偏偏一雙桃花眼又是多情。

腰間束著玉腰帶,腰身窄而挺拔,乍一看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清貴公子。

一開口,聲音卻是低沉沙啞,硬生生破壞了這層皮囊。

“您辛苦漏夜前來,還帶了酒,顧某若是不飲個痛快,豈非枉顧了幫主好意?”

裴雪河緩緩步入庭院,肅殺之氣隱而不發。

顧蘅輕輕抖了抖傘上的水珠,引裴雪河至廳堂:“來,這邊請。”

“有勞顧大人了。”裴雪河示意讓人候在外頭,隻身入內。

廳內已備好酒席,燭火搖曳,映照出二人的身影。

裴雪河掃視一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布置,倒像是早有準備。

她坐下,顧蘅親自執壺,為裴雪河斟滿一杯酒:“此乃陳年佳釀,裴幫主不妨先嚐嚐?”

裴雪河接過酒杯,卻不急於品嚐,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顧蘅:“這還是頭一次有您這樣身份的男人為我斟酒。”

顧蘅舉杯輕抿,麵上笑意不改:“裴幫主過譽了,顧某不過是盡地主之誼罷了。”

裴雪河原以為顧蘅會像其他世家子一樣。

要麽端著架子,用鼻孔看人;要麽假惺惺客套,眼裏卻寫滿算計。

可“他”沒有,他稱她裴幫主。

語氣不卑不亢,既無輕蔑,也無討好。

那雙清冷的眼看著她時,甚至帶著幾分認真。

“沒有裴家的船,江南的鹽運不出去;沒有商賈的稅,朝廷的國庫撐不過三年。”語氣平靜,“顧某為你斟酒,也算不得什麽。”

裴雪河捏著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頓。

第一次有世家子,當著她的麵說這話。

她不知不覺多飲了兩杯,甚至開始覺得——這顧家郎君,或許真與旁人不同。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裴雪河放下酒杯,開門見山:“顧大人,裴某此次前來,想必顧大人心中已有數。”

顧蘅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裴幫主所指,可是溫家之事?”

裴雪河眉梢一挑:“顧大人果然聰明絕頂。”

顧蘅輕輕晃動手中的酒杯,仿佛一切盡在掌握:“裴幫主想從這裏得到什麽?”

裴雪河紅唇微啟,吐字如珠:“溫家的財富,裴某誌在必得。至於顧大人嘛,裴某可以承諾,隻要顧大人不插手,裴某日後必有重謝。”

顧蘅放下酒杯,目光銳利:“裴幫主胃口倒是不小。隻是,溫家之事,顧某已插手,便沒有輕易放手的道理。”

裴雪河麵色一沉:“顧大人這是要與裴某為敵?”

顧蘅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裴幫主言重了,顧某隻是不願看到無辜之人受害罷了。”

裴雪河忽而傾身,絳紫衣袖掃過案幾:“溫家倒了,江南鹽道總要有人接手。”她擺出自認為最撩人的模樣,“顧大人覺得...裴家如何?”

顧蘅茶盞一頓,無視眼前的妖精:“裴幫主說笑了,鹽運乃朝廷要務,豈是我一人就可以決定的?”

“朝廷?”裴雪河輕笑,端坐回桌前,“那顧大人射溫慶舟時,可曾想過朝廷?”

“他可是朝廷欽點的提轄。”

顧蘅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燭光下翻轉:“這...裴幫主可認得?"

裴雪河瞳孔微縮。

“上月漕幫劫官鹽,”顧蘅指尖一頓,“正巧就在那裏。”

這令牌是溫世雍為脫罪,特意告訴顧蘅他收在哪裏,用來拖裴家下水的。

顧蘅也沒想到,這麽快就能用上了。

裴雪河不慌不忙,夾了一筷子菜:“巧了,這是我上月丟的,怎麽在那裏找著了?”

顧蘅了然於胸,但笑不語。

窗外雨勢驟急。

裴雪河突然拍案:“開窗說亮話!顧大人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