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8章、再亂說話,給你送去西郊

顧昀得知顧蘊之和顧蘅都已脫離危險後,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他揉了揉太陽穴,突然想起昨日的火勢遠超預期。

這絕非他與老夫人商議時的計劃。

“備轎,去榮禧堂。”他沉聲吩咐道。

天色剛蒙蒙亮,顧昀便已到了榮禧堂。

院中幾個粗使丫鬟正拿著掃帚清掃昨日才落下的積雪,見他來了,慌忙停下手中的活計,齊齊福身行禮:“給老爺請安。”

顧昀略一頷首,這個時辰,他原以為老夫人還未起身。

卻見跟在老夫人身邊的玉媽媽已經候在上房的門口,見到他來就打起了厚厚的門簾。

“老爺,老夫人正等著您呢。”

顧昀聞言腳步又快了兩分。

一進榮禧堂,顧昀便看見老夫人陰沉著臉端坐在上首,眼中風雨欲來。

“母親。”顧昀恭敬行禮。

老夫人等他行完禮,才冷冷掀起眼皮,冷笑一聲。

顧昀心頭一緊,不知老夫人為何如此態度。

“外頭已經傳開了,”老夫人聲音森冷,“說顧家家風不正,做了損陰德的事,才導致庶女早夭,連靈堂都被燒了。”

“母親,這...”

顧昀擰眉,剛要開口,老夫人卻不給他機會:“不僅如此崔家那小公子還到處說,顧家府醫不夠。”

“說蘊璋雖是嫡出,卻不是姑姑親子,怕沒人醫治,特意從崔家請了大夫來。”

“現在外頭不僅傳崔氏善妒,苛待庶出孩子,更是把蘊璋的陳年舊事都翻了出來,說你寵妾滅妻,逼迫正妻養庶子”

顧昀被老夫人的威壓逼得呼吸微滯。

昨日府醫全調去明禮院,確實有他的授意,可一聽到那句寵妾滅妻。

臉色驟然鐵青:“寵妾滅妻?”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崔家倒是會倒打一耙!"

老夫人懶懶的抬起眼:“怎麽?這些年崔家往我們身上潑的髒水還少?”

“當初你說要娶崔靜儀我就說這是引狼入室,如今更是被崔家逼得進退兩難。”

“母親...這是何意?”

玉嬤嬤聞言,立刻推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婆子進來,正是昨日支走鬆煙的馬婆子。

要是顧蘅在此,就會發現這是歸家那日將她忽略了個徹底的婆子。

“這賤婢已經招了。”老夫人聲音森冷,“崔氏拿錢給她,讓她留意我的起居,昨日又以我的名義調走鬆煙。”

“我竟不知道,我這榮禧堂,也是她崔氏的地方了。”

顧昀聞言,臉色驟變,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老夫人的話猶如一柄利刃,直戳他心窩,朝天子以孝治天下,若讓人知道崔氏竟敢往婆母院裏安插眼線。

莫說他這個中書令的官位,隻怕連顧家的門楣都要蒙羞。

若是讓人知道自己後宅不寧,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母親明鑒,”顧昀聲音發緊,心中的怒氣也是節節攀升。

隨即狠狠一腳踹向跪在地上的馬婆子:“說!你還做了些什麽見不得人勾當,一五一十給我說出來!”

馬婆子跪在地上,額頭磕得砰砰響:“老夫人饒命!老爺饒命!夫人隻說讓老奴引開鬆煙,老奴真不知道會起火啊!”

顧昀盯著她:“還有呢?”

馬婆子抖如篩糠:“夫人隻說這個,其他的老奴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顧昀招手,示意來人將馬婆子拖下去:“帶下去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吧,免得這院裏的人不安分。”

馬婆子一聽這話,頓時癱軟在地,回過神來立刻手腳並用爬到顧昀身邊。

“老爺,老爺,我錯了,是夫人逼我的,我不敢不從啊。”

顧昀聞言眯了眯眼:“再亂說話,我把你送去西郊。”

西郊是亂葬崗,那些無名無姓的人,死了以後就被隨意的丟棄在那裏,周圍數裏都透著陰森恐怖。

馬婆子一聽這話,察覺到了顧昀的殺意,啞然,也不敢再有動作,任由人拖了下去。

“母親,既然知道是崔氏所為,何不?”

“好了,現在動不了她,好歹還是顧家的主母。”老夫人突然壓低聲音

“且崔家勢大,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那就讓她得意嗎?”顧昀滿臉怒氣

老夫人將右手輕輕抬起,示意稍安勿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雖然不能撕破臉,但總要敲打敲打,得讓她明白蘊之和菀箏可都是她的親骨肉。

“顧家若真出了事,他們能討到什麽好?”

顧昀會意:“母親的意思是...”

老夫人冷笑:“菀箏的及笄禮也該操辦起來了,她與三皇子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

“母親說的是。”

“她崔靜儀仗著崔皇後的勢力胡作非為,也該讓她醒醒腦子,知道自己現在究竟姓什麽,夫家才是收留她一輩子的地方,可別昏了頭。”

老夫人幽幽地歎出一口氣,江貴妃所出的三皇子已經長成。

可皇後的孩子,還是個懵懂孩童。

崔氏既然不肯好好的,非要作妖,那也怪不得他們顧不得兒女姻親了。

“有勞母親了,兒子先行告退。”

“去吧,好好和你媳婦兒說說,別一根筋在這兒強著了,要是不願意,便等開了春陪我去家廟住住,磨磨性子。”

老夫人又恢複到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仿佛剛才的陰沉不是同一個人,此時看起來倒像是個是個真心心疼兒媳的人。

“是。”

顧昀大步穿過回廊,往崔氏的院子去。

“老爺...”隨從小跑著跟上,卻在瞥見他陰沉的臉色後噤了聲。

一到蘭馨苑,兩個守門的婆子見他來了,慌忙要行禮,顧昀卻徑直略過。

崔氏正在梳妝台前妝點,昨夜守在蘊之的院子裏,提心吊膽一個晚上,人都熬憔悴了不少。

此刻銅鏡裏突然映出顧昀鐵青的臉。

她手中金簪一頓:“老爺方才不是說要回書房休息麽?怎麽這會兒來了?”

顧昀沒有開口,一雙眼睛盯著眼前的崔氏。

半晌,冷笑出聲:“蘊之還躺在榻上生死未卜,我這個做父親的連早朝都告假不去,你倒有閑心在這兒描眉畫眼。”

崔氏指尖一頓,麵上擺出一副委屈的神情:“老爺這話誅心。妾身雖憂心蘊之,可也知道自己是顧家主母,若整日蓬頭垢麵,豈不叫人笑話?”

顧昀目光掃過屋內。

紫檀木的家具擺得方方正正的,桌上規規矩矩擺著一套茶具,朱褐色的簾蔓,將整間屋子壓得暗沉沉的。

像極了崔氏,華麗又無趣

“崔家倒是舍不得你。”顧昀突然道,“讓你都能花這麽大價錢去買通老夫人院裏的人。"

崔氏瞳孔一縮,她原打算事成後就料理了那老貨,沒想到,顧昀動作這麽快。

“妾身隻是...”她眼圈說紅就紅,擺足了一副不被婆母喜愛的委屈模樣。

“想著母親素來不喜我,才讓人多留意些,好讓我這個做兒媳的能得母親的青眼。”

“哦?”顧昀戲謔挑眉,眼中滿是不耐,“那傳喚蘅兒身邊的鬆煙又是為何?不會是你對蘅兒想除之而後快吧?”

“老爺,冤枉啊!靈堂會走水的事妾身如何得知啊!”崔氏淚珠滾落得恰到好處。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