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崔時序
顧昀一記耳光甩得她偏過頭去,精心梳理的發髻散落幾縷青絲,珠翠落了一地。
“你還在這兒詭辯!”
她捂著臉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這麽多年,兩人雖不是琴瑟和鳴,但也相敬如賓。
顧昀更是謙謙君子,不曾大聲說過話。
就連蘊璋死的時候都隻是厲聲嗬斥,何曾對她動過手?
“你...”她聲音發顫,可多年世家教養的規矩刻在她的骨子裏,忤逆丈夫是大忌。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怒火。
顫抖的手指慢慢鬆開,在袖中攥成拳頭。再抬頭時,她眼中已換上泫然欲泣的神色。
崔氏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心知那婆子並不知曉全部謀劃,索性哭出聲來
“老爺既不信我,盡管傳人來問!”
顧昀突然逼近,在她耳邊輕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主意。”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畔,說出的卻是最冷的威脅,“菀箏和蘊之都姓顧。若你再不安分,便和母親一起去家廟養一養。”
崔氏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老爺!你讓我養外頭那女人的孩子,我就將蘊璋養了這些年,自問沒有...”
“沒有什麽?”顧昀厲聲打斷,“真當我不知道你那些齷齪勾當?”
崔氏驚疑不定地望向顧昀,強撐著開口。
“老爺這話是什麽意思?”她強壓下心頭慌亂,腦中飛速閃過這些年的種種安排,每一件都做得幹淨利落,不該留下把柄才對。
顧昀沒有開口,隻冷冷地看著她。
兩人劍拔弩張之際,蘭笙戰戰兢兢進來:“老爺,門房來報,崔家大爺到了正廳,說是...來探大公子和二公子的病。”
顧昀聞言,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們崔家,消息倒是靈通得很,來的也真是及時。”
說罷拂袖而去,留下崔氏僵在原地。
直到顧昀的背影消失,崔氏才驚覺自己竟屏息許久,胸口悶得發疼。
她扶著妝台大口喘息,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夫人...”蘭笙小心翼翼地捧來熱帕子。
崔氏強自鎮定,任由丫鬟重新梳理散亂的發髻:“無妨,替我重新梳妝吧。”
話音未落,描眉的螺子黛在她顫抖的指尖斷成兩截。
前廳裏,崔時序正含著笑與顧昀寒暄。
“昨日實在是公務繁忙,抽不開身,聽內子回家說靈堂起火,兩位賢侄受傷,家父甚是掛念。”,“不知傷勢可要緊?”
顧昀輕輕拱手:“勞兄長掛念,犬子已無大礙。”
“那就好,隻是不知那靈堂好端端的怎會著火?”
顧昀心中冷笑:怎麽會著火,你們心中不知道?
可麵上依舊含著客氣的笑:“左不過是丫鬟婆子們偷懶罷了,倒是累得大家和我們驚嚇一番。”
“那可得好好敲打敲打。”
“兄長說的是。”
正說話間,福安進來稟報:“老爺,夫人來請。”
“那我們便過去吧。”崔時序眉梢微挑,嘴角勾出一抹淡笑。
“兄長這邊請。”
來到明禮院,屋內藥香彌漫。
顧蘊之靜靜躺在錦帳內,墨發披散,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如雪。
他呼吸微弱,眉間微蹙,仿若謫仙染了塵疾,脆弱得令人心驚。
一旁的崔氏見人來了,連忙上前見禮。
這個堂兄自幼被老太爺帶在身邊教養,與一眾姊妹素來交往不深。
崔氏自己還在閨中時就怕這個堂兄,總覺得深不可測,遇見了都是能躲則躲。
若不是她嫁來了顧家,隻怕一年不得見一次。
“堂兄安好,有勞您走這一趟了。”
崔時序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崔氏的臉上,看來老爺子擔心的沒錯。
這一場火隻怕與這個表妹脫不開關係,否則顧昀這個以君子自居的男人,不會衝動到動手打發妻的臉。
看了一旁黑著臉的顧昀,崔時序也知道自己作為崔氏的娘家人該表態了。
“堂妹安好,臨行前父親還同我說,要我交代你不必太憂心了”
崔氏又福身回了一禮:“多謝大伯掛念,隻是蘊之傷的太重...”
崔時序心驚:“莫不是一夜未醒?”
崔氏沉重地點了點頭
“既如此,便讓皇後娘娘從宮裏派幾個太醫來,定要保證蘊之的安全才是啊。”
顧昀連忙拱手:“那就有勞兄長了。”
崔時序擺手:“你我兩家本就是姻親,蘊之也是我的外甥,說這麽多做什麽。”
“老爺,聽月軒那邊來人了。”福安走了進來,示意顧昀出去。
“時序兄,先在這兒稍坐片刻,恕我不能多陪,想來是二小子那邊還有點事情。”
“無妨,你去忙你的。”
顧昀點點頭,朝外麵走去。
崔時序看著崔氏失魂落魄的樣子,忽然傾身向前:“你太急了。”
!!!
崔氏瞬間一怔,她自認為這些行動被隱藏的很好,怎麽堂兄一來就看了出來。
看到崔氏震驚,崔時序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當真是個蠢貨。
若是心中有所猜測,要定你的罪,哪裏需要什麽證據。
崔家出色的女子這麽多,怎麽挑了個這麽蠢的嫁來顧家?
“堂兄,我....”
“好了,我帶了些藥材,等會兒一同去看看你那個庶子,你嫂子不是說他還將蘊之一起背出來,也說傷的很重嗎?”
“哪裏還要專門去看。”崔氏撇嘴,顯然是不讚同堂兄這個決定。
崔時序瞥了她一眼,懶得再多言。蠢人不必費口舌。
見顧昀進來,崔時序含笑上前:“方才聽下人說二公子那邊來人了,可是傷勢有變?”
顧昀聞言:“無事,隻是來請示要去庫房取藥,府醫說外頭賣的不見得有這麽好。”
“蘊之這邊無大礙,我也好去跟老爺子交差了。”
說著準備起身,顧昀見狀,正欲開口留客,卻聽崔時序開口
“既來了,我也該順道去看看府上的二公子,你不知道,我出門時懷瑾那孩子鬧著非要跟來,生怕蘊璋賢侄不好。”
“雪天難行,被他娘拘在家中練字,我既然來了,也該替他走這一趟。”
顧昀心頭一緊,麵色不變:“不過是孩子受點傷,倒也不必時序兄專程跑一趟了。”
客人登門探病,若執意阻攔反倒惹人生疑。
可蘅兒傷在後背,趙府醫特意囑咐需晾著傷口,不好穿衣。
早上還聽老夫人那邊說,不能讓人進去了。
卻見崔時序隨意地擺了擺手:“這話就見外了,蘊璋和蘊之在我心裏都是一樣的。”
顧昀聞言,立刻朝崔氏遞去一個眼神,讓她趕緊上前勸阻幾句。
若顧蘅的女兒身被識破,全都功虧一簣了。
可崔氏偏偏垂著眼,像個泥塑木雕的人偶,對顧昀的暗示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