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糧草
謝衍的押糧隊伍尚在來的路上,北境大營已是一片歡騰。
周牧率領的奇襲小隊不負眾望,雖付出了一定代價,但成功拿下了寧州城池!
至此,洛川三府已收複其二,隻剩下渭尚在北戎王子拓跋虞手中。
拓跋虞收縮了所有精銳,固守渭州,一時之間倒不好輕舉妄動。
但連克兩城的勝利足以振奮軍心。
大軍營地裏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氣混合著烈酒的味道彌漫開來。
將士們臉上洋溢著久違的輕鬆和喜悅。
寧州和江州的收複,意味著大片土地和百姓得以喘息,更意味著他們這段時間的血沒有白流。
尤其此次戰役調度有方,死傷被控製在了可接受的範圍內,更值得慶幸。
石虎端著一個海碗,滿臉通紅地走到顧蘅麵前。
“顧將軍!”
“俺老石以前覺得你是個京城來的小白臉,花架子!俺錯了!俺自罰三碗!”
“你以少勝多拿下江州,又獻策奇襲寧州,俺服你!”
“有勇有謀,是條好漢子!以後你說怎麽打,俺就怎麽打!”
說罷,咕咚咕咚連幹三碗,引來周圍一片叫好聲。
“可別,你還是聽主帥的吧,我這都是班門弄斧了。”
顧蘅輕笑,將海碗舉過下巴。
試圖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石將軍,你也功不可沒。”
但是——
北境的酒不同於京城的醇香佳釀,是用本地粗糲的糧食釀造的燒刀子。
酒性極烈,入口如同刀刮喉嚨,後勁更是十足。
“咳!咳咳咳!”
酒液剛一入喉,那股極其辛辣刺激的感覺瞬間炸開。
像一團火直接從喉嚨燒到了胃裏,嗆得她立刻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時間眼淚都控製不住地湧了出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哈哈哈哈哈哈!”
石虎一看,立刻爆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
“哎喲俺的娘誒!顧將軍!你這喝酒的架勢跟你打仗可完全兩碼事啊!這咋還嗆出眼淚花了?跟個小姑娘似的!”
周圍的其他將領和士兵們見狀,也都善意地哄笑起來。
“顧將軍,這燒刀子得慢慢品!哪能像您這樣一口悶啊!”
“就是就是!這酒勁兒大著哩!”
“看來咱們顧將軍打仗是猛虎,喝酒還得練練啊!哈哈哈!”
崔懷瑾在一旁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連忙給她遞過一碗水。
“慢點慢點!誰讓你跟他們學一口悶了?這酒我都受不住!”
沈冽也笑了起來,眼中滿是長輩看晚輩的慈愛和戲謔。
“蘊璋啊,這北境的酒,可不是京城裏的溫柔鄉,得有點分寸。”
顧蘅嗆得說不出話。
隻能一邊擺手一邊喝水,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臉上紅暈未退,帶著幾分難得的狼狽和窘迫。
好不容易緩過來,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下眼角咳出的淚花。
這一刻,什麽算計,什麽偽裝,仿佛都被這烈酒和豪爽的笑聲衝淡了。
顧蘅也真心實意笑著。
見嚴韞等人還要過來,瞬間大驚失色。
連退幾步,拒絕再喝了。
沈冽撫須看著,眼中滿是欣慰和讚賞。
他最初何嚐沒有疑慮?
但這少年用一次次的行動證明了自己。
看著他看似文弱的身軀裏蘊藏的巨大能量和智慧,沈冽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甚至更優秀。
他大手一揮,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對顧蘅朗聲道。
“蘊璋,過來!坐這兒!今日你當居首功!”
眾將紛紛附和。
輪流向顧蘅和同樣受了傷卻依舊活躍的崔懷瑾敬酒。
崔懷瑾樂嗬嗬地接受著眾人的誇獎,與有榮焉。
顧蘅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心中暖流湧動。
但是酒卻是一滴不沾了。
她看著周圍將士們淳樸的笑臉。
想起下午接過百姓們自發送來,雖粗糙卻溫暖的被褥和食物。
突然之間,她有些明白了為什麽沈冽這樣的世家老將會願意幾十年如一日地鎮守北境。
以命相搏——守護這一切。
因為這一切值得。
然而,在這片其樂融融的景象中,靖王的臉色卻越來越黑。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的““顧蘊璋””。
看著沈冽毫不掩飾的偏愛,心中的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尤其想起剛剛收到的密信,嘴角勾起一絲陰鷙的冷笑。
““顧蘊璋””……你就盡情得意吧。
你恐怕還不知道,京中為你準備了怎樣一份“大禮”。
算算時日,本王離京近一月,顧菀箏那件事。
應該已經辦妥了吧?
本王倒要看看,等你得知消息,是否還能笑得出來!
就在這時,沈冽身邊的一名親衛快步走來,低聲在他耳邊急語了幾句。
沈冽原本帶笑的臉瞬間凝固。
露出一絲茫然和錯愕,幾乎是下意識地低聲重複。
“什麽?還有糧草押運來?陛下何時派的?我怎麽不知?”
他的聲音雖低,但離得近的顧蘅還是捕捉到了隻言片語。
不由疑惑地抬頭:“沈大將軍,您方才說什麽?”
沈冽回過神,神色複雜地看了楚宴錦一眼。
又掃視了一下周圍醉醺醺的眾人。
深吸一口氣,對著顧蘅道。
“京中派了謝衍謝大人押送新一批糧草而來,已至城外。你同我一起去城門相接。”
顧蘅聞言一愣:“……是。”
糧草?
軍中存糧尚足,消耗遠未到需要緊急補充的程度,朝廷為何此時又派糧草?
承平帝此次又這麽好說話了?
一旁的崔懷瑾也聽到了,湊過來詫異道。
“謝大人?押送糧草?這麽突然?”
他撓撓頭,小聲嘀咕:“我爹常說打仗最怕餓肚子,可我覺著咱們一路打過來,糧食消耗還不到三分之一啊,怎麽就又送來了?”
這話說出了顧蘅心中的疑慮。
但她沒有表露,隻是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
整理了一下衣甲,跟上沈冽的腳步。
慶功宴正酣,靖王正獨自一人在上位喝著悶酒。
見沈冽過來,麵色凝重,不由放下酒杯。
帶著幾分醉意和不耐煩問道:“沈將軍?何事擾了本王的雅興?”
雖然他自己並無甚雅興,隻是不爽。
沈冽抱拳,沉聲稟報:“王爺,剛接到城門守軍來報,京中派了欽差,押運一批新糧草已至城外。”
“什麽?”
靖王聞言,醉意醒了大半:“糧草?好端端的,又送什麽糧草?軍中存糧不是尚足嗎?父皇……這是何意?”
他第一反應是京城又出了什麽他不知道的變故。
或是皇帝對他有了新的安排或……不信任?
沈冽仔細觀察著靖王的反應,見他似乎真的毫不知情,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他按下思緒,繼續道:“欽差乃謝衍謝大人。為示鄭重,末將欲帶“顧蘊璋”將軍一同前往城門迎接,特來稟明王爺。”
聽到謝衍這個名字,靖王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謝衍是皇帝的心腹,這點朝野皆知。
派他來……難道真是父皇的意思?
可為何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
沈冽見靖王沉吟不語,心中也是念頭急轉:王爺似乎也不知情?
那就奇了。
既非王爺請求,亦非我上奏……
陛下為何突然額外撥付糧草?
還派了謝衍這等心腹親自押送?
此事透著古怪,怕是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