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就照這個標準來！
兩人各懷鬼胎，都傾向於認為這突如其來的糧草背後藏著政治算計。
靖王揮了揮手，語氣有些煩躁。
“既然是京中欽差，自然不可怠慢。沈將軍且去迎接便是，一切依禮數行事。”
他懶得多想，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個謝衍，到了北境還能翻出什麽浪？
“末將遵命。”
沈冽領命，心中卻更加沉重。
他轉身離開時，對跟在身後的親兵低聲吩咐了一句。
“去告訴周牧，讓他暗中留意這批新來的糧草和押運隊伍，特別是看看有沒有什麽生麵孔或異常舉動。”
“是！”
顧蘅也覺得奇怪。
也不多問，二人往城外走去。
*
馬車顛簸，越是往北，景色越是荒涼肅殺。
謝衍靠在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頭，那張穠麗絕豔的臉上，眉頭越蹙越緊。
一路上，他越想越是後悔不迭。
怎麽就一時昏了頭，應下了顧蘊之那看似簡單的差事？
那顧蘊之三言兩語，軟硬兼施，竟就讓他這堂堂指揮使、皇帝心腹。
像個貨物一樣被打包丟出了京城。
拜托，京城才是權力漩渦的中心！
他多年的苦心經營，布下的暗棋，織就的關係網……
他這一走，如同龍離淺灘，虎落平陽，誰知道這一個月會發生什麽變數？
嚴錚雖能幹，但終究難以麵麵俱到。
萬一……他簡直不敢深想。
“真是……鬼迷心竅了！”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也不知是罵顧蘊之，還是罵自己。
他的籌謀，他的布局，難道就要因為這一趟莫名其妙的差事而付諸東流？
煩躁和不安如同藤蔓般纏繞著他。
然而，當車隊真正進入北境地界，接近軍營時，眼前的景象逐漸改變了他的心境。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零星的傷兵營，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和草藥混合的氣味。
他看到那些缺胳膊少腿，卻依舊咬牙堅持的士兵；
看到被戰火摧殘得滿目瘡痍的村莊；
看到麵黃肌瘦、眼中卻帶著期盼的百姓……
越靠近江州大營，這種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凱旋的歡慶之下，是無法掩蓋的戰爭創傷。
每一個帶著傷的將士，每一雙疲憊卻堅毅的眼睛，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裏的慘烈與犧牲。
謝衍的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久居京城，習慣了朝堂上的勾心鬥角、唇槍舌劍，習慣了在權力和陰謀中計算得失。
他幾乎快要忘了，邊境的安穩，京城的繁華，究竟是靠什麽在維係。
是靠著這些年紀輕輕的戰士們，靠著他們一次次以命相搏，浴血奮戰換來的。
他們在這裏拋頭顱灑熱血，守護著國門。
而自己……卻還在斤斤計較著這一趟差事可能帶來的權力損失？
罷了。
謝衍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的煩躁與算計已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有震撼，有愧疚，也有一絲路上難得的清明。
顧蘊之算計他又如何？利用他又如何？
能為此地將士送來急需的糧草（盡管他依舊疑惑為何此時送糧）。
能親眼見一見這用血肉鑄成的邊關，或許……也並非全是壞事。
至少讓他清醒地認識到，有些東西，遠比朝堂上的傾軋更重要。
他深吸了一口北境寒冷而帶著鐵鏽味的空氣，將那些關於權力得失的焦慮暫時壓回了心底。
既然來了，便先做好眼前事。
京城的風雲，待回去後再攪動也不遲。
自己是和顧蘊之合作，又不是顧昀。
不算違背自己的心。
謝衍強壓下心頭的胡思亂想。
遠遠看去，城門口已經有人等候在那裏了。
謝衍押運糧草的車隊抵達城門時，確實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
北境的百姓和軍士見慣了石虎那般雄壯的漢子。
或是顧蘅、崔懷瑾那種雖年紀輕卻一身剛毅鐵血之氣的少年將軍。
如今見到朝廷來的欽差大臣，為首者竟生得……如此模樣。
雖也是一身玄色官服，身姿挺拔。
可那張臉，精致穠麗得近乎妖異。
眉眼間的風情仿佛糅合了世間最豔麗的色彩。
比北境天邊最絢爛的晚霞還要奪目，與這黃沙漫天的粗獷邊城格格不入。
不少人在心裏暗暗嘀咕：這……這怕就是傳說中京城裏那種能翻雲覆雨，蠱惑君心的大奸臣吧？
長得就跟話本裏的妖精似的！
顧蘅跟在沈冽身後，看著謝衍一步步走近，眉頭微蹙。
她敏銳地察覺到，當謝衍的目光掃過她時，似乎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雖然快得幾乎像是錯覺，但那瞬間的怨念幾乎要實質化。
（謝衍內心：都是因為你！你那個好兄長三兩句話就把我坑來這苦寒之地！）
然而，下一刻。
當謝衍的目光再次掠過她身披鐵甲，肅立寒風中的身影時，那抹怨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某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在他眼底飛快閃過。
仿佛透過她，看到了某個記憶深處的影子。
但他很快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謝衍恭敬地走上前，依足禮數向沈冽行禮。
“沈將軍，辛苦了。陛下聖恩，時刻掛念北境將士，特命下官督運糧草，星夜兼程，以資軍用。”
他聲音清朗，話語更是說得漂亮周到。
尤其是在周圍還有不少百姓圍觀的情況下，將感念天恩的戲碼做得很足。
沈冽雖然心裏還在嘀咕這糧草來得莫名其妙，但手下動作卻不慢。
迅速讓人清點接收。
沈冽同時幹巴巴地帶著顧蘅等人跪地謝恩：“臣等，謝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流程走完，糧草車和押運隊伍被顧蘅身後迅速出列的三十人小隊接手，引著往大營而去。
一進軍營，謝衍的出現更是引發了新一輪的視覺衝擊。
石虎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把摟過旁邊的崔懷瑾，壓低聲音，激動得語無倫次。
“崔、崔將軍！俺的親兄弟！求你個事！回京城後，務必！務必給你石哥的弟弟介紹個京城姑娘！就、就照這個標準來！”
崔懷瑾無語地瞥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最看不起京城裏那些嬌滴滴的公子小姐嗎？”
石虎急得直拍大腿。
“那能一樣嗎？！都長成這樣了！！”
“這樣的姑娘，就算腳踩在我弟弟臉上，我爹娘看了都得誇一句踩得好！踩得妙！”
崔懷瑾想起謝衍在京城整治世家時那些雷厲風行，狠辣無情的手段，嘴角一抽。
“……你家是想要個這樣的霸王花回去？”
石虎愣了一下，連忙糾正：“要女的！漂亮的！像謝大人這麽漂亮的！女的！”
崔懷瑾沒好氣地拍開他熊一樣的手臂：“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