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281章 我比你主子,更值得顧將軍信賴

在陰暗處,謝衍緩緩放下了手中緊繃的強弓,他的手臂因為用力過度和內心的激**而微微發抖。

謝衍的臉色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但那雙眼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決絕和狠厲。

還好,雖然武功不行。

為了迎合京城那些貴族的喜好,投壺射箭還是不遜色的!

一直奉命暗中留意謝衍的暮山,與北戎兵纏鬥的時候就看到那個手無寸鐵的謝相踉蹌而來。

撿起屍體上的弓箭。

拉弓,搭箭,鬆手。

他幾乎要衝出去質問!

謝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轉過頭,對上暮山驚疑不定的視線。

他薄唇輕啟,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我說了,我比你主子,更值得顧將軍信賴。”

暮山被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徹底整懵了,腦子裏一片混亂:這話什麽意思?

就在暮山腦子亂成一鍋粥時,戰場上的形勢已經瞬間逆轉!

“為王爺報仇!!”

“殺光北戎狗!!”

靖王的死,徹底點燃了大承鎮北軍心中的怒火和血性!

最後一絲顧慮消失了,他們如同被激怒的凶獸,掙脫了無形的枷鎖,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開始向著北戎軍發動了瘋狂的反撲!

拓跋虞又驚又怒,他想解釋那冷箭不是他的人放的,但根本無人會信!

看著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大承士兵,他知道大勢已去!

“混蛋!”

他怒罵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罵那個放冷箭的,還是在罵壞他好事的顧蘅和崔懷瑾。

隻能拚死反抗。

城牆上,顧蘅和崔懷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和殺機!

再無掣肘!再無顧慮!

“殺!”

顧蘅清叱一聲,劍光如匹練般斬向拓跋虞!

崔懷瑾也強忍劇痛,配合進攻!

拓跋虞本就失了先機,又心緒大亂,麵對兩個配合默契、殺意沸騰的對手,根本無力招架!

最終,在顧蘅一記虛晃吸引注意,崔懷瑾舍身一擊的配合下。

顧蘅的長劍如同毒蛇般,精準地刺穿了拓跋虞的咽喉!

拓跋虞瞪大了眼睛,帶著無盡的憤怒和不甘,重重地倒了下去。

北戎王子,殞命江州城!

軍心大振,再沒有遲疑。

絞殺北戎兵!

天光漸漸亮了起來,撕破了漫長而血腥的夜幕。

冰冷的晨曦灑在殘破的城牆和屍橫遍野的戰場上,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硝煙氣息。

所有幸存下來的將士,都如同從血水裏撈出來一般。

早已分不清身上濕透的是汗水、凝固的鮮血,還是清晨冰冷的寒霜。

激戰過後,疲憊和寒意深入骨髓。

隻覺得一種刺骨的涼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連心跳都仿佛變得沉重。

屍體堆積如山,穿著北戎皮裘的和穿著大承軍服的交錯疊壓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這場夜襲的慘烈。

生命在此刻顯得如此廉價,又如此沉重。

直到驚蟄後的第一道金色曙光徹底躍出地平線。

清晰地照亮了那麵依舊屹立在城頭雖破損,卻高高揚起的大承鎮北軍旗幟時。

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才真正襲來。

還活著的士兵們開始麻木又機械地忙碌起來:攙扶傷員、收殮同伴的遺體、清點戰利品、撲滅餘火……

城中的百姓也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之處。

當他們確認北戎真的被打退了,複雜的情緒瞬間爆發開來。

有劫後餘生的興奮歡呼,也有無法抑製的、悲慟的哭聲。

他們哭泣著在戰爭中逝去的親人摯友,哭泣著這片土地又一次經受的創傷。

但更多的,是一種混合著巨大悲傷與無比慶幸的複雜情緒。

他們又一次,守住了自己的家園,保住了腳下的山河。

靖王的死訊已經傳開,護著他的蕭馳也早已戰死。

奇怪的是,一直躲在相對安全的後營中的監軍高進忠,也不知何時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的帳篷裏,死因不明。

但此刻,沒有人有精力去深究這些。

在戰場上,死亡太過尋常。

尤其是對於高進忠這種並不受人待見的角色,他的死訊甚至沒有引起多少波瀾。

至於靖王,他在城下那番貪生怕死,命令軍隊放棄抵抗的行為,早已寒了所有北境將士的心。

在所有北境軍看來,他臨陣畏戰,置全軍於不顧,其行徑與逃兵無異。

他的死亡,甚至難以激起多少同情,隻有一種恥辱和唏噓。

沈冽坐在臨時搭起的軍帳前。

上身敞開著,露出精壯卻布滿舊傷疤的胸膛。

一條手臂纏著厚厚的、滲出血跡的繃帶,顯然也傷得不輕。

謝衍就站在沈冽身邊。

他依舊穿著那身與戰場格格不入的玄色官袍,隻是此刻袍角沾滿了泥濘和暗沉的血漬,顯得有些狼狽。

他微微蜷著手掌,指關節處明顯被割裂。

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昨夜情急之下強行拉開強弓留下的傷勢,此刻正隱隱作痛。

謝衍那雙總是含著算計的眼裏,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種純粹的、難以掩飾的自豪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憐惜。

他為自己昨夜那值得信賴的行動間接幫助了小小姐而有一種隱秘的滿足。

更為她憑借自身實力和勇氣贏得這一切而感到與有榮焉。

仿佛她的榮耀,也照亮了他內心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他甚至下意識地微微挺直了背,仿佛想離那光芒更近一些。

沈冽看著並肩而立的崔懷瑾和顧蘅。

兩人都是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尤其是顧蘅,臉色白得嚇人。

老將軍眼中充滿了欣慰,後怕以及無比的驕傲。

“好!好!好!你們兩個……都是好樣的!是我北境軍的驕傲!是我大承的好兒郎!”

他激動得似乎還想說些什麽褒獎的話。

然而,就在這時——

軍帳外突然傳來一陣異常的**和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壓抑的哭喊聲。

鬆煙猛地衝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行禮。

顧蘅回頭,一種詭異的不安油然而生!

鬆煙目光直直地看向顧蘅,艱難開口:

“將…將軍!不好了!京城…京城傳來急報……大少爺…大少爺他……沒了!”

“轟——!!!”

兄長……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