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這些年,他都做了什麽?
顧蘅臉上那一點點因激動而泛起的微弱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變得慘白如紙。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扭曲模糊了一下,身形控製不住地猛地一晃。
謝衍臉色驟變,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擔憂,緊緊盯著顧蘅。
昨天她還……昨天她還那般高興地說找到了救命的方子,眼中滿是能治好兄長的希冀!
怎麽才過了一夜,就傳來這樣的消息?
顧蘊之雖然體弱,但是他出城的時候他還尚好。
怎麽就突然沒了?
沈冽也是渾身一震,臉上寫滿了驚愕與喃喃道。
“怎麽……怎麽會這麽突然?”
那小子……老夫還沒來得及好好謝過他暗中相助之情……他才多大?
二十了嗎?
好像有了吧?就這麽孤身一人地走了?
石虎等人怔愣在原地,粗聲嘀咕:“好端端的……顧家大公子,怎麽說沒就沒了?”
就在這一片死寂和**中,暮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穩穩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顧蘅。
顧蘅的手臂冰涼,甚至在微微發抖。
但她強行壓下了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眩暈和劇痛。
她沒有看向任何人,那雙因失血和震驚而顯得有些空洞的桃花眼。
此刻卻迸發出一種極其駭人的銳利,死死盯住暮山的眼睛。
顧蘅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她自己的。
卻帶著一種強行壓抑令人心悸的平靜,字句如同冰珠砸落:
“回、營、帳。”
她頓了頓,那口氣吸入得極其艱難,仿佛帶著無數冰碴。
“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
說完,她霍然轉身,掙脫了暮山的攙扶。
也沒有行禮,可也沒有人在乎她的失利。
崔懷瑾喃喃道:“蘊璋,最聽她兄長的話了。”
謝衍憂心如焚,也不管震驚的眾人,低頭跟了上去。
顧蘅的營帳內光線昏暗,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顧蘅背對著帳門,身體繃得極緊,仿佛一碰即碎。
暮山垂手立在一旁,麵色凝重。
暮二單膝跪地,頭垂得很低,聲音幹澀而艱難地回稟:
“回將軍,那日,大小姐突然回府,大少爺當時正在聽月軒休養,不知為何,二人爆發了極大的爭吵……”
他似乎在斟酌用詞,有些一言難盡。
“大小姐情緒非常激動,說既然如此,那你也別怪我把事情做絕了!大少爺聞言似乎極為憤怒,厲聲嗬斥,爭執推搡間,大少爺動手打了大小姐一巴掌……”
暮二的聲音更低了些。
“然後不知怎的,就打翻了軒內的燭台,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當時風大,軒內又多是書畫帳幔,等我們衝進去時,已經來不及了……”
“大少爺本就體弱,卻死死拽著大小姐的手。”
顧蘅猛地轉過身,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隻有那雙眼睛,銳利得可怕。
顧蘅死死盯住暮二。
“等等!顧菀箏為何突然回了顧家?我記得兄長早已下令,無他允許,不準她隨意回府!”
暮二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是大少爺,讓屬下派人去叫大小姐回來的。”
顧蘅的瞳孔微微收縮。
“兄長主動叫她回來的?為什麽?”
她心中疑竇叢生,兄長因為宮宴一事恨毒了顧菀箏,為何突然要見?
暮二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極其不堪的場景。
“說!”
顧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冰冷。
“不要吞吞吐吐!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他們到底吵什麽?!”
暮二被這氣勢所懾,不敢再隱瞞,硬著頭皮,極其艱難地吐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緣由:
“大小姐,她一進來就質問大少爺,說將軍您的生母柳夫人的身份存疑……”
“她不知從何處聽來的風言風語,堅稱柳夫人並非尋常孤女,甚至要求開棺驗屍以證清白!”
“還有呢?”
謝衍站在顧蘅的營帳外,並未離開。
裏麵壓抑的哭泣聲、暮二艱難的稟報聲。
以及後來顧蘅那幾乎失控的質問,都隱約傳了出來。
當聽到暮二說出“柳夫人身份存疑”、“要求開棺驗屍”時,謝衍的心猛地一跳!
柳夫人……顧蘅的生母?
等等!
榮園!
如果那個“柳夫人”就是顧蘅的生母……
那麽——
榮園門口死掉的那個,就是他一直以為早已不在人世的小姐?!
謝衍隻覺得天旋地轉,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冰冷下去!
小姐……小姐沒有死在那場浩劫裏?
她竟然一直被顧昀那個偽君子,那個卑鄙小人,藏在見不得光的別院裏。
成了一個身份低微、連姓名都不能有的妾室“柳夫人”?!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竟然毫無察覺!
甚至還死在他的麵前!
那日長公主到場,小姐自盡。
是為了保護小小姐?
又或者是為了保全謝家最後的尊嚴?!
老天爺!
他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麽?!
他一直在追查小姐的下落,一直在暗中謀劃報複顧家。
他甚至……他甚至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多次與顧蘅——小姐的女兒!
針鋒相對,甚至心生怨懟!
他竟然……竟然讓自己心心念念要守護的人,在他的無知和疏忽下,承受了那樣的屈辱和絕望!
而他,卻一無所知!
甚至還可能間接促成了某些局麵!
謝衍猛地用手撐住旁邊的帳篷支柱,才勉強穩住幾乎要軟倒的身體。
指關節處因為用力而再次傳來劇痛,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絞痛。
營帳內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傳出來。
暮二跪在地上,看著將軍那張俊美卻因失血和悲慟而異常蒼白的臉,心中充滿了難言的不忍和掙紮。
那些汙言穢語,他實在不願意複述出來玷汙主子的耳朵,更不願用那些不堪的字眼來形容大少爺。
暮山見顧蘅急得氣息不穩,似乎又要強撐著起身。
連忙暗中踹了暮二一腳,壓低聲音厲喝道。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趕緊原原本本說出來!一個字都不準漏!”
暮二被踹得一個激靈,咬了咬牙,終於閉上了眼睛。
仿佛陷入了那日聽月軒中那場令人窒息的對峙回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