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寺驗屍的日子

第212章 欺騙

“你幫助林殊當真隻是為了我?”

林原白沒想到沈初會這樣問,垂眸,隻見那雙靜謐的杏眸中映著他的身影,曾幾何時,那雙杏眸中不僅隻有他的白衣,還有點點星光。

現在星光滅了......

林原白頓時覺得心口一疼,痛感比之當日見她跪在馬下時更為尖銳,他慌張的、匆忙的想要重新抓回那星光,“是,隻為你。”

沈初眉眼動了動,如果是以前的她必定會被這些話感動,但是藺淮言讓她明白了,不是時刻掛在嘴邊的就是真心,愛是相互成就而不是困住對方的枷鎖牢籠。

“我不需要任何人為我沈家平反。”

沈初指尖捏住麵具卷起的邊緣,林原白在看懂她要做什麽後,立刻出手製止,叔父已經對沈初動了殺心,隻要沈初戴著麵具,他就能從叔父眼皮子底下帶走她!

然而沈初鐵了心要撕下麵具,忍著麵具脫離皮膚時強烈的痛感,在林原白製止前撕下了人皮麵具。

“胡鬧,這麵具可以保住你的命!”林原白看著那被損壞的人皮麵具,喉嚨裏發出低吼。

沈初不為所動,“我已經戴了十五年的麵具,累了,不想再躲了。”

林原白一驚,“你想幹什麽?”

沈初看著他,“你方才不是說幫助林殊都是為了沈家嗎?我現在就要告訴世人沈家沒有絕後,按照大周最新律令,舊案可由後人提出異議,重新調查判決。林原白,我沈家的冤案理應由我自己來平反,你若是真心想幫我,那就收手,讓大周歸於正軌,讓重審冤假錯案的政令實行下去!”

“你瘋了,李承懷頒布這條律令的前提是知道你沈家全部死於山火,而你一旦自爆身份,沈家一案還未提審你已經因為罪臣之後死於任意一場禍亂了!”

林原白覺得沈初荒謬極了,強行拉住她,卻被甩開。

“我信少卿,也信父親當年的選擇!”

林原白身形一頓,見她堅定的樣子,握緊掌心,“那就別怪我強行帶你走。”

他揚起掌心,沈初卻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原白,你剛才說是為了我,果真是騙我的,幸好,你是騙我。”

林原白X不明白她話裏的深意,身形一頓,忽然命穴一陣刺痛,他低頭,隻見一根銀針深深刺入,聚集的內力瞬間散了形,隨後兩根、三根......

喉嚨裏蔓延出一陣血腥味,林原白費力地吐出一口血沫,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初,十五年,十五年!她竟然對他下得了手!

“原白,我答應過徐知行會為他報仇。”沈初悲憫地看著眼前人一點一點倒下,轉身離開。

夜色浸染,涼風帶來身後的苦笑聲:

“沈初,你心中可曾有過我。”

沈初抬頭,淚水順著臉頰流過,為徐知行,也為過去的十五年。

......

郊外,隨行軍帳。

藺蕭安緊緊抱住孟陽,待顧雲和聽完脈象後,緊張地問道:“王妃可有受傷?”

“淩王不必擔心,王妃身子骨無恙,隻是操勞過度需要休息幾日。”

藺蕭安這才安下心來,為孟陽蓋好毯子離開軍帳,詢問守在帳外的淩策,“人呢。”

淩策道:“所有暗衛皆已出動,很快就能捉拿住姬宴宸。”

藺蕭安狹眸,“本王這次出行並未告知錢封,樓中竟然也能及時派人來支援。”

淩策遞出紙條和匕首道:“樓中人報是一少年用世子信物調動的人馬。”

藺蕭安打開字條,兩行算不上工整的字跡出現在眼前:速去郊外叢林救王妃,活捉姬宴宸逼北狄退兵。

淩策再次遞上一封密信,“這是邊境傳來的消息,陸湛留守的兵力已經無法抵禦北狄大軍。”語落又疑惑道:“這少年是誰,竟然提前知道邊境的情況。”

藺蕭安哼笑一聲,“能讓言兒送信物,又能讓孟陽護著的人,隻有那丫頭了。”

他仰天看向萬裏天空,心生感慨:你的女兒果然有你二人的風采,聰穎果敢,冷靜機智。如果你還活著,也不知道你舍不舍得把這丫頭嫁進我藺家,那臭小子又能不能經住你的考驗。

想到這,藺蕭安突然覺得得趕緊了解當前的危機,把這丫頭娶進家門。

“他呢?”

淩策知道問的是誰,轉身帶藺蕭安走到軍帳後的空地前。在三、五人把守中間,陸十洲正在閉目調息。

淩策道:“聽顧神醫說,少將軍之前就受了重傷,救下王妃時又被姬宴宸所傷,急需要內力深厚之人幫他療傷,以免引起腿上的舊疾複發。”

藺蕭安點頭,遣散看守的暗衛。

陸十洲聽見沉穩的腳步聲睜開眼睛。

“你救了王妃,本王該如何謝你。”

陸十洲動了動蒼白的嘴角,“我是為捉姬宴宸而去,並非為了救人,所以淩王不必謝我。”

藺蕭安笑道,“臭小子比你老子坦誠多了。”

陸十洲彎了彎嘴角,“淩王來找我,不會隻是為了誇我一句吧。”

藺蕭安神色一變,遞上密信,嚴肅道:“我是來和你做交易的。”

陸十洲打開字條,相通前後因果,瞳孔一縮,指尖顫抖,父親被人利用了!

“我為你療傷,你即刻調集陸家親兵回贛州抵抗北狄,淩策帶人捉住姬宴宸後直接與你匯合。”

陸十洲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抬眸上下打量淩王,最終道:“你能出現在這裏,應該是知道了京城的事情,為何.......”還會相信他?

“你老子想不開與你何幹,我隻問你願不願意,敢不敢去打這一仗。”

上一次十萬大軍損失嚴重,陸湛這次進京又帶走了精銳親兵,留給他可以調動的兵力實在是不足,但好在姬宴宸在大周,擒賊先擒王,隻要捉住姬宴宸,就能逼對方退兵。

但捉拿姬宴宸的是淩王,所以這一仗的勝算全在淩王手中,一旦他失手,自己隻有死路一條,這就相當於兩人協調作戰,把自己的後背徹底交給了另一人。

陸府和淩王雖井水不犯河水,但決無信任可言,再加上父親已發動兵變逼宮,按照常理他已是叛軍,淩王完全可以捉他為人質要挾父親,重獲戰功。

藺蕭安看出陸十洲的顧慮,席地而坐於他身後,閉目,掌心聚集真氣,倏爾一股霸道的內力傳入陸十洲體內幫他壓抑住暴亂的氣息。

“為什麽。”陸十洲星眸顫動,為什麽這個時候還會相信他!

藺蕭安輕笑一聲,“人年輕的時候總是喜歡問為什麽,既然你要問,那我也問問你,你為何身受重傷也要捉住姬宴宸?”

“因為他時刻想侵占我大周疆土。”

藺蕭安滿意的點了點頭,“犯我大周者,雖遠必誅。當初你老子就是用這句話在一眾將士中脫穎而出,直至官拜將軍。我在你身上也看見了大周男兒的血性,再加上你與北狄交戰數回,對他們行軍作戰的方式了如指掌,是不二人選。”

“可是.....”就不怕他反將一軍,用北狄為要挾支援父親嗎?

藺蕭安睜開雙眼,眸光凜冽,“沒有可是。你小子隻需記住,不論內亂如何激烈,當外敵入侵時,大周子民自當團結一致保衛大周!”

陸十洲動了動嘴角,卻什麽也沒有說,此刻他不是陸十洲,他也不是淩王,目之所及,皆為大周子民!

風吹樹動,陸十洲上馬,心情複雜的回望京城的方向。

馬下,藺蕭安麵容失了顏色,就連氣息也弱了許多,“陸十洲,別讓我小瞧了你。”這是他帶兵征戰來的大周,當領土受到威脅時,他自然想帶兵迎戰。

隻是,方才在以為會失去孟陽時,他才突然明白,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陸十洲點頭,策馬而去。

藺蕭安卸力後退了兩步,淩策連忙扶住,看著虛弱的淩王,不禁問道:“淩王為何要用自己的內力,我等都可以為他療傷。”

藺蕭安擺了擺手,解釋道:“吾之老友沈容陌說過,文曲星常有,但將才不常有,國若想繁榮昌盛,必須居安思危培養將才。陸十洲拋開陸家身份,是位不可多得的將才,你們也是。本王老了,守護大周的使命該落在你們頭上了。”

還有一點藺蕭安沒有言明,不論陸十洲如何謝絕,事實就是陸十洲救下了孟陽,他自損內力激發陸十洲的鬥誌,也是想讓他遠離京中紛爭。日後李承懷處罰陸家時,會看在陸十洲抵禦外敵的份上,饒他一命。

“你也出發吧。”藺蕭安催促淩策。

“可世子還孤身在京中。”

藺蕭安並無擔心道:“還記得來時路上遇見的那些逃難之人嗎?”

“記得,看似佝僂,但是體格健壯,且行進有序,像是被訓練過。”

“這就是李承懷的後手,陸湛以為自己是黃雀,殊不知他隻是那隻蟬。”

京城。

魏忠一身官服,手捧官帽,帶著他召集起來的眾多臣子一同走向李思齊,風吹著他們寬大的衣袍赫赫作響。

“臣請四皇子再次帶兵鎮壓陸湛。”

身後眾人齊聲附和,“臣等肯定四皇子出兵鎮壓叛軍!”

李思齊迎著眾人,眸光堅定,抬手大聲高嗬:“眾將士聽令,隨我入宮捉拿妖後和陸湛!”

身後黑夜中,腳步聲整齊有力,魏忠抬眸又迅速低下,僅僅半日竟然集結了如此多的兵力,這背後究竟是李思齊還是李承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