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藺府做奶娘的日子

第264章 報仇

“沈姝婉。”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也有今日。”

她蹲下來,捏住沈姝婉的下巴,迫她抬起頭。

左看右看,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這張臉,”她輕聲道,“這張臉,害了多少人。”

她鬆開手,站起身,退後一步,又一步,然後猛地撲上來,一巴掌扇在沈姝婉臉上。

那力道大得驚人,沈姝婉的頭撞在牆上,耳朵裏嗡嗡地響。

第二巴掌,第三巴掌,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她像瘋了一樣,一邊打一邊罵,罵她不要臉,罵她勾引男人,罵她害死了瑛臣,罵她毀了一切。沈姝婉沒有躲,也躲不了。

她隻是靠著牆,任她打,任她罵。

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滴下來,滴在衣襟上,洇開一朵一朵暗紅的花。

秋杏在一旁看著,沒有動。

她隻是握著刀,站在那裏,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等鄧媛芳打累了,喘著氣停下來,她才開口:“少奶奶,該動手了。再晚,藺家的人怕是要找來了。”

鄧媛芳喘著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那瓶子白得發亮,在昏暗的巷子裏格外刺眼。

她拔開瓶塞,捏住沈姝婉的下巴,將瓶裏的東西往她嘴裏灌。

那**又苦又澀,嗆得沈姝婉劇烈地咳嗽起來,可鄧媛芳死死掐著她的喉嚨,不讓她吐出來。

“這是好東西。”她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笑意,“你不是很會伺候男人麽?今夜便讓你伺候個夠。”她拍了拍手,巷口便走出兩個人來。都是粗壯的漢子,滿臉橫肉,眼睛裏冒著餓狼似的綠光。他們走近了,看見沈姝婉那張臉,便都笑了,笑得猥瑣,笑得惡心。

鄧媛芳站起身,退後兩步,望著癱軟在地上的沈姝婉。

那藥已經開始起效了。她的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起來,整個人蜷縮在牆根底下,渾身發著抖。

“沈姝婉,”鄧媛芳輕聲道,“你搶我的丈夫,睡我的男人,害死我的弟弟。今日,便讓你也嚐嚐,什麽叫生不如死。”

她轉過身,對那兩個漢子道,“人是你們的了。好好享用。”她往外走,秋杏跟在身後。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姝婉蜷縮在牆根底下,像一隻被踩傷的雀鳥,羽毛淩亂,瑟瑟發抖。她看著,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快意。她等著這一日,等了很久了。

巷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鄧媛芳猛地轉過身,便看見藺雲琛從暗處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長衫,像是從月滿堂直接趕來的,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他身後跟著秦暉,還有幾個護衛,個個麵色鐵青。

鄧媛芳的臉白了。她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可巷子太窄,退無可退。秋杏擋在她身前,握著刀,指著藺雲琛。她的手在抖,可聲音還算穩:“別過來。”

藺雲琛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牆根底下那個蜷縮的人身上。

沈姝婉靠在那裏,衣裳被血浸透了,臉上全是掌印,嘴角還在淌血。

她渾身發著抖,像是很冷,又像是很熱,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踩碎了殼的蝸牛。

藺雲琛的手在抖。他活了這些年,從父親死後,便再沒有這樣抖過。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睛始終望著那個人,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骨頭裏。

“站住!”秋杏厲聲道,“再往前一步,我便殺了她!”

她將刀架在沈姝婉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膚,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藺雲琛停住了。他站在那裏,離她們不過幾步遠。

路燈的光照不到這裏,隻有頭頂那一小片天,灰蒙蒙的,什麽也看不清。

“你想怎樣?”他問,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秋杏沒有答。她隻是握著刀,手抖得越來越厲害。鄧媛芳站在她身後,渾身發著抖,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藺雲琛,像望著一座她永遠翻不過去的山。

“雲琛……”她開口,聲音軟下去,像是回到了從前,回到她還是藺家少奶奶的時候,回到他還會叫她“夫人”的時候。

藺雲琛沒有看她。

他隻是望著沈姝婉,望著她那張被打得紅腫的臉,望著她肩上那個還在淌血的傷口,望著她蜷縮在牆根底下、像一隻被踩碎的雀鳥的模樣。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那時她還穿著灰撲撲的衣裳,低著頭,站在月洞門外,手裏端著一碗湯。他問她叫什麽,她輕聲說,奴婢叫婉娘。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春天的風。

那時他沒有在意。

“秋杏。”他開口,聲音低下去,“放下刀。有什麽事,好商量。”

秋杏搖了搖頭。她的眼淚滾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沈姝婉的衣襟上。

“二爺沒了。”她說,聲音碎得像瓷片,“二爺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她的手猛地收緊,刀刃往沈姝婉脖子上壓下去——槍響了。那聲響在窄巷裏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地響。秋杏的手僵在半空,刀從指縫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血窟窿,那血正往外湧,把她黑色的衣裳洇得更深了。她抬起頭,望著巷口那盞昏黃的燈,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可什麽也沒說出來。

她倒下去,倒在沈姝婉腳邊,眼睛還睜著,望著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

鄧媛芳尖叫起來。那聲音尖利得刺耳,像刀劃過玻璃,在窄巷裏來回撞著,撞得人心裏發毛。她往後退,腿軟得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看著倒在血泊裏的秋杏,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藺雲琛,看著那些麵色鐵青的護衛,忽然笑了。那笑聲從她喉嚨裏擠出來,斷斷續續的,像一隻被踩住了脖子的雞。

藺雲琛沒有看她。他蹲下身,將沈姝婉抱起來。

她輕得嚇人,像一片葉子,風一吹便要飛走。她的臉燒得滾燙,整個人縮在他懷裏,抖得像篩糠。

他抱著她往外走,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鄧媛芳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尖尖的,厲厲的:“藺雲琛!你站住!你看著我!我是你妻子!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為了那個賤人不要我!你為了她害死我弟弟!你……”

秦暉走上前,將那兩個縮在巷角的漢子揪出來,又回頭看了一眼鄧媛芳。她癱坐在地上,衣裳散了,頭發也散了,臉上那層鍋灰被淚水衝出兩道白印子,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她還在笑,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糊了一臉。

秦暉皺了皺眉,對身邊的護衛道:“把她帶回去,交給警署。”兩個護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鄧媛芳。她不掙紮了,也不笑了,隻是低著頭,嘴裏喃喃地念著什麽,聽不清,像在念經,又像在念一個人的名字。

巷子裏安靜下來。隻有秋杏還躺在那裏,眼睛睜著,望著那一小片天。

天上有顆星星,亮了一亮,又暗了。

藺雲琛抱著沈姝婉走出巷子,車就停在街邊。

他拉開車門,小心地將她放進去,自己跟著坐進來。

她蜷縮在後座上,臉燒得通紅,嘴唇幹裂,起了皮,喉嚨裏發出含糊的、痛苦的呢喃。

他握著她冰涼的手,不敢鬆開。車開動了,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在她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她忽然睜開眼,那目光渙散著,迷離著,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望他。

“爺……”她呢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好熱……”

藺雲琛將她抱緊些,下頜抵在她發頂,喉嚨裏像堵著什麽東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窗外,夜色正濃。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著,照著這城裏每一個角落,照著那些歡喜的人,那些悲傷的人,那些活著的人,那些死去的人。

車子駛過一條又一條街,駛過那些她走過的路,那些她受過的苦,那些她流過的淚。

他低下頭,望著懷裏那張燒得通紅的臉。她睡著了,呼吸均勻了些,可眉頭還皺著,像夢裏也有什麽化不開的事。

他伸出手,輕輕撫平她眉間那道細痕。車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他抱著她下車,走進那條窄巷。巷子很靜,隻有風拂過石榴樹的沙沙聲。

牆頭那幾枝石榴花在夜風裏搖著,花瓣落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梅香披著衣裳從屋裏出來,看見他懷裏的人,臉色變了,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她隻是側身讓開,去灶間燒水。

藺雲琛將沈姝婉放在**。她蜷縮著,臉埋在枕頭裏,嘴裏喃喃著什麽,聽不清。

他打了水來,替她擦臉。她臉上的掌印已經腫起來了,青紫的,一道一道,觸目驚心。

他擦得很輕,很慢,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那手滾燙,燙得像要燒起來。“別走。”

她呢喃,聲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你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