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車禍
嚴昭凜的聲音一頓。
“怎麽了？”
這次不需林桅棠開口，答案他很快就知道了。
信息化時代，但凡有哪個名人掀起一點水花，不出半個小時，小水花就會變成巨浪，裹挾著名與利徹底將人淹沒——晏明珛車禍意外離世的消息不脛而走，無數網民追思悼念，更有甚者直接攜帶相機衝入靈堂，明晃晃的打開直播，靠蹭死人流量吃到了第一波人血饅頭。
林桅棠一路靠著踩油門和加速，終於在日落之前趕到靈堂。
她手上的拐杖被她不甚熟稔的使用著。
“沈小姐。”
“林經紀人。”
沈西澄臉上的妝容樸素。
林桅棠先前見到她的時候，沈西澄的頭發才堪堪達到她的鎖骨，沒想到近兩年的時間，沈西澄就已經長發及腰，兩人在視線交錯的瞬間，心裏都不約而同的掀起些許漣漪。
“你弟弟他…”林桅棠眉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感覺還是有點不可置信：“你們是不是聯合起來在騙我？我前幾天才和他通過一次電話，我們還約下周再見，他怎麽會…”
“是意外。”
沈西澄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她穿著全套的黑色著裝，捏了捏鼻梁骨，低下頭。
“不過不是像媒體說的那樣自殺走的，我承認，明珛確實有情緒病，他這幾年是靠著常年服藥加堅持治療，二者結合才勉勉強強扛下來的。但事發當天，他的藥瓶子已經空了，不要問我怎麽知道的，因為明珛這幾年的病情是我負責的，當天醫院裏的護士就已經打過電話，提醒我，需要帶他去醫生那裏複診。”
“他有情緒病？”林桅棠聽到這裏，聲音不由得高了些。
沈西澄的眉頭一皺，對於林桅棠的存在，沈西澄一直都是知道的。
沈西澄還知道，她弟弟似乎對這位林經紀人有意，至於林桅棠對她弟弟態度如何，沈西澄就不清楚了，畢竟每個人都有不想被旁人窺見的一麵，沈西澄也不能仗著自己是她姐姐，就胡亂的對她的私生活指手畫腳。
不過沈西澄以為，自家弟弟和眼前這位關係應該是挺熟的，可怎麽對方連她弟弟有情緒病都不知道。
“一直都有，並且不光明珛有，我也有，我們家族有三代的雙相遺傳史，我是後天受到刺激才發作的，但抑鬱和雙相在明珛身上卻是從小到大都有所體現。毫不誇張的說，這個疾病一度讓他很痛苦。”
晏明珛之所以在他十七八歲的那段時間以男團成員的身份出道，爆火全球之後，又在一年之後急流勇退，轉戰國內演藝圈，除了有他姐姐的那層原因之外，還與他自身攜帶的情緒病息息相關。
“事發當天，我看出明珛心情不佳，提出這幾天帶他去國外散散心，但他以工作為由拒絕我了。”
“……”
“而後我因為手頭上還有些事先離開了別墅，傍晚就聽說他與朋友賽車，結果中途為了躲避突然闖進賽道的行人，駕車不幸側翻的消息，我那天要是多陪陪他就好了。”
沈西澄這話說的很愧疚，她雖然對晏明珛這個時隔十幾年才重新相認的弟弟並無太多親情，可血脈是剪不斷的，更何況，晏明珛這幾年為了幫她逃脫麒瑞的“魔掌”，為麒瑞高層做過不少事，這一點她也很清楚。
或許也正因如此，沈西澄才會在重獲自由身後，主動提出加入弟弟的團隊，試圖幫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結果——
對比起沈西澄已經哭紅了眼的暗自神傷，林桅棠在知曉事情的首尾之後，卻是大受震驚的往後退了兩步。
“車禍…居然又是車禍……”
林桅棠回憶起，先前她在晏明珛車上看到的那款藥瓶子，又聯想到她那天跟他打電話時，晏明珛的聲音因為他連日以來的“生病”，聽起來多少有些悶悶不樂的。
林桅棠抬頭，強壓住喉頭的哽咽，突然道。
“他這幾天有出去工作嗎？”
沈西澄不知道林桅棠好端端的說這個幹什麽，她用紙巾擦了擦臉，認真道。
“沒有，每年春秋，明珛的病情都會明顯加重，以前我不在的時候，明珛在這段時間都會選擇一個人出國旅遊，或者自己找一個度假山莊待著。可要是病的特別嚴重，明珛他也會選擇直接住院，進行治療。我在八月末的那陣子就已經暫停他所有的工作了，不過，有時候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偶爾也會在品牌方的邀請下出席部分商務活動，怎麽了？”
林桅棠聞言頓時無力的擺了擺手。
“沒什麽。”
“真的沒什麽嗎？”
林桅棠有一瞬間的語塞。
“真的沒什麽。”
那天下午，林桅棠陪沈西澄站到了最後，靈堂中央擺著小小一壇屬於晏明珛的骨灰。
按理來說，晏明珛才去世，遺體應該放在靈堂正中央的水晶棺槨的，可沈西澄是他的姐姐，知道自家弟弟素來是一個體麵人，與其遺體放著供人欣賞，不如讓他同樣體麵的走完最後一程。
林桅棠臨走前很鄭重的朝晏明珛的方向鞠了一躬，等走出靈堂，林桅棠頓時淚如雨下，可很快天上的雨滴就把她麵頰上的眼淚衝散了。
“學姐。”
“學姐。”
嚴昭凜不知是何時到的這裏，他撐著一把黑傘，身後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他快步走了過來，手臂橫過，試圖給林桅棠撐傘。
可人還沒靠近，就聽見林桅棠頭也不回冷冰冰的說。
“你走吧，今天你出現在這裏，你自己覺得合適麽？”
“……”
隨後就在嚴昭凜充耳不聞，進一步邁著大步靠近的瞬間，林桅棠不知怎麽，突然感覺胃部好像有些東西在翻湧，她用手捂住嘴，作出要嘔吐的樣子。
“你別過來，也別碰我。”
林桅棠隻要一看見嚴昭凜，就忍不住想起去年冬天，嚴昭凜要開車撞死晏明珛的事。
她甚至有些歹毒的心想，你如願了吧？他真的在一年後因為車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