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九層尾樓
一聲破天的聲音傳來,頓時使人定了定心神,刺耳看去,麵前幻化的公狐狸瞬間變了成另一個人。
八哥抬手晃了晃我:“阿九?阿九?”
待我回神才發現,有六隻眼珠子齊刷刷的盯著我看,包括旭堯和祈君。
卻是八哥率先問道:“阿九,你端著茶傻笑什麽?”
旭堯緊接著這話:“彩彩?”
他們見鬼般的神色和語氣,逼得本蛇我道出了違心的話來:“剛才我被這糕點的味道,給深深折服,這簡直就是——”
“人間極品?小彩,這可是我專門讓廚房裏設計的一味糕點,等的就是你——”祈君將將打斷。
神仙難不成都能算準後事,連我要來你都算準了?可是我深知自己不是什麽大人物,竟能勞煩唐唐鬼君專門為我設計糕點。
我頓時激動的回他一眼。想著也該道幾句由衷感謝的話,旭堯卻一語驚醒夢中人接過:“他隻是又拿你當小白鼠,看看自己廚藝有無長進。”
“——”
好歹本蛇是一條中規中矩的走蛇,旭堯你就不能形容恰當分毫。
雖不知這夢起如何,估計又是我的一番魔怔罷了。這一醒來祈君與旭堯的麵容雖與夢中無太大差別,卻也氣息之間成熟不少。
祈君掌管鬼族已有兩萬多年,雖說鬼族在外界聽上去令人慎得緊,但裏麵的寶器卻是三界內鮮有的稀罕物。
而每一屆帝君地君的繼位,必要事後修煉屬於管轄之內相襯的法術,這法術同上古秘術傳君不傳臣一樣,是由仙逝抑或羽化的上界君王獨留給新君王的禮物。
正如當初魔君靡哲死後將君位授予焰燭淼之時一樣,即便外界如何不服,你沒這管轄的法術來製衡王朝,即便偶爾有篡位者謀逆也無用。
因此,若要使得凡人死而複生不是難事,隻需將魂魄從鬼君祈君這管生死的冊子上將那人姓名年歲更改,再用栓魂鎖勾回那人的魂魄,在屍體保存完好的情況下對其施生白骨活死人之術,用天界的陰陽水連續喂養三日便可重活。
難就難在這改天換命的後果需要用同等代價去替換,聽著這救人的過程算還清楚簡單,可隻有你真真救一回才知其中的不易。
這世間哪有分毫便宜事會給你占去而不收任何代價償還。
旭堯許是知道這救人的過程,所以一開始便朝著祈君這幽冥處奔來,欲勾回那亂葬崗女子的魂魄。
祈君原是說那女子身段雖婀娜得緊,卻也隻是口頭上稱讚幾句罷了,若真要耗費法力去救那毫不相幹的人,誰又會有這等菩薩心腸。
我不知為何旭堯會這般做,或許那女子又是他的一朵桃花,抑或是某位交情不錯的仙友,值得他這番以身試險。
栓魂鎖已有幾代鬼君不曾用過,祈君也隻是在上屆鬼君仙逝後才得到他傳來的遺話,說是這栓魂鎖本是極具戾氣的法器,每施法人用一次栓魂鎖皆會使得它的戾氣更甚。
雖它救過不到百來人,但若法術不到家的妄想用它救人那便是癡人說夢。
由於我和八哥法力低微,靠近栓魂鎖五丈之內身體就會發生變化,所以祈君引了旭堯去取法器,讓我和八哥留在他偏殿等他二人回來。
說也奇怪,八哥在他二人走後,頓時動如脫兔,離了剛才的故作深沉,少留過後又是不知為何,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一屁股又坐了下來。
單單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盯了我半響,一聲壓抑的歎氣聲由著他釋放出來後,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隻言片語。
本蛇不敵,率先問出口來:“八哥,我臉上開了一朵花?好看嗎?”
八哥沒正麵回我,卻是又給我講起了故事,興許這個故事是個不錯的生離死別,所以八哥講得尤其出神。
鬼族裏的九層尾樓是鬼君處理事物與休息的重要場所,倒不是像魔界裏麵的詭譎之域般那樣,這座九層尾樓屹立不倒的原由,還是因著它地底下就是地獄岩。
八哥這一出口,頓時本蛇我大駭不已。九層尾樓的地底下是令百鬼膽寒的地獄岩?這鬼族的人把如此危險的地方搬給鬼君住,果真是鬼與鬼之間感情非比尋常。
雖說如此,但是最重要的還僅僅是這尾樓的樓頂有鬼靈鎮壓。
那麽何為鬼靈?凡人在世期間行善積德,慈悲待人,但最後誤入歧途,惹了天道循環的理兒,死後會因為生前的過錯被抽離所有魂魄。
受刮骨剔肉削魂噬魄種種苦楚,才會真真死去,所以鬼靈是無魂魄的鬼。
由於上天有好生之德,在其下入幽冥路上後會被特殊安排的走一條路,沒有再世投胎的機會,會由著一旁的曼珠沙華牽引,機遇好的就會送至九層尾樓上當上鬼震樓靈,機遇差的直接一口氣被吸進去做了花肥。
但是並非如外界所見到那般,但凡成了鬼靈後會有什麽不錯的造化,可以修仙修道,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其實往往如若你成了鬼震樓靈,對於失了魂魄的鬼來說,便是永生永世的把蹉跎歲月奉獻給了這九層尾樓。
為保它的安穩而生,為求它的不倒而活,暗無天日,渾渾噩噩。
因為一旦離了這地,便會被當初曼珠沙華選中後施法的禁製詛咒,詛咒其——不得好死。
其實他們這些鬼靈本就是死了的,又何必為了能自由幾天,擔心再死一次,可偏偏這詛咒會因著血緣關係,漫延著直接危害降臨到他們至親至愛轉世投胎的親人。
也許能逃出的是少數,但畢竟沒有誰會願意去求得幾天的安穩,給自己親人招致無端天災。
所以即便再是震樓不濟,鬼靈們也甚少會做出這種事來。
而這九層尾樓上的鬼靈約約算去,其實十隻不到,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新鮮的鬼靈被選中。
至於那些年老被替換下去的,由於失了轉世投胎的魂魄,功德冊子裏的他們的貢獻便會聽從他們自己的願意,轉而為他的福氣人添上一筆。
其餘便是等著做花肥的結果。
能夠為這九層尾樓做更多的貢獻,他們的後代便會福澤綿延,能夠成為這震樓鬼靈的老鬼,那便不會被其他新鬼靈替代,後代的恩典自然不會斷缺。
但也說明,他的一生都將由此渡過,除了漫無邊際的寂寥與孤獨,其他種種都與世隔絕再無關係。
八哥說道這裏突然停頓片刻,我暗想可能八哥的過去也不好過,不然怎麽會成為半人半鬼,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畢竟在沒道行之前,會受盡世人的白眼與歧視。
他也並非如麵上的瀟灑肆意罷了。
其實這段關於鬼族的家事來說,八哥道他的緣由,我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個所以然。
卻是此刻,他突然轉而複雜的盯著我:“阿九,如果說你的爹娘因為你而成了這鬼靈,你會做什麽?”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詢問,給愣了愣神,半響後才會:“八哥,我從出生就無父無母,所以這人間親情的悲歡離合,我實在不能體會,便也不能說出什麽正確看法。”
他明顯因著這話一頓後,歎著口氣又問道:“我是忘了,如今的你——,阿九,如若是你知根知底的人又會怎樣,比如,榣風?你會怎麽做?”
我皺眉詫異的看著他:“首先你這個假設不成立,榣風在行不周峰活得好好的,自然不會成了這什麽鬼震樓靈;其次,如果他真是不幸成了,我便是舍了道行也要去為他改天換命,把他從這九層尾樓上拉出來。”
八哥又一頓,半天猶豫不清:“阿九還是這般,不像八哥——”
我覺得今天八哥很不對勁兒,哪裏不對勁兒,單說他沒與我說笑打岔,抑或給我講他那極地之北的經過就有些不正常。
一進這九層尾樓後,總感覺他體內壓製著什麽東西,沒有釋放出來,憋在心裏半說不說使得我摸不著頭腦。
想到此處,我好言相勸道:“八哥,如果你想做什麽就去做,這裏有我看著不會有什麽過失。”
八哥頓時站了起來,有些激動的抓著我的肩膀:“阿九,你是不是記起了什麽?”
當場我就蒙了,頓時心頭湧上一股不安:“八哥,你記得這裏還有個九妹在等你就行,其他什麽,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要作甚,但是我覺得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其實本蛇我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做什麽,他剛才說這九層尾樓上有鬼靈,又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可是這和他有什麽關係?
把我弄得一頭霧水後,又頓時施法給遁走了。
我愣在門口半響,直到八哥走了多時才回神,暗想著興許他是去什麽偷雞摸狗的事,讓我在這裏把把風。
可是這四方牆壁上的牢固,有什麽好需要我立在這兒把風的?
我這蛇向來在一處耐不住性子,無聊等了半響便欲起身出去探聽探聽結果,看看八哥何時能夠完事回來。
剛一起身就聞得有腳步聲靠近,略微推開窗戶看去,隻見一白衫長至拖地的羅群女裝從一旁飄過,一震花香頓時鑽了進來,引得本蛇悶聲打了個啞巴噴嚏。
見此我連忙閉上窗戶後,細聲踱步的走到位置上去端坐著。
“義父可在屋中處理公務。”一女子聲傳來。
守門的小斯點頭應是後便被那女子使喚了出去:“我找義父有事商量,你們姑且退下。”
逡巡之間我暗道不妙,明明剛才祈君與旭堯都出去取栓魂鎖,為何門邊的小斯應那女子說是‘地君在處理公務’?
如今你這小斯說在便在,我安生地呆在屋內不出聲響,看你還會如何。
“義父,今日鴛畢特地新熬了蓮子紅棗茶來給義父嚐嚐,還請義父應允鴛畢進來。”那女子立在門邊,虛影看去,曼妙得很啊,這該是等著屋中的主人應允她的要求。
我心中咯噔一聲,如此滋補的茶端給祈君喝,這祈君忒是有福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