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作時光

第六十七章情似鴛畢

許是門邊的女子久久不聞屋中的應允聲,竟嘭的一聲,把端的茶水狠狠摔在了地上,頂著聲尖尖嗓子朝著屋裏叫來:“你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你無非氣我不該有那莫須有的念想,莫須有的意圖,可是我又能如何。”

我暗想著,你又能如何?

隻聽她又道:“現如今你還是不肯見我,從魔界回來你就一直不肯見我,你無非是覺得當初是我拖了那位姑姑的病,害得她現如今神不神魔不魔,不倫不類,不能與天上那位帝君相認。可是祈君,我告訴你,即便是千千萬萬年之後,那姑姑心中也不會有你分毫地位——”

門邊的女子越說越哽咽,喉嚨裏仿佛在抽筋般,頓時聲嘶力竭了,委屈非常了,這個情形下她卻還是不見祈君應她一句,更是有些傷心了。

可是祈君這人,也的的確確不在屋中。在屋中的,隻是一個專注聽唱戲的旁人本蛇而已。

於是乎,沒有聽到屋內應聲,這姑娘就不樂意了,須知矯情的姑娘向來那股勁起來後,止都止不住,任憑你是大羅神仙,也沒有施法擋常人發脾氣的理兒。

逡巡之間隻聽得她轉而哭腔道:“為何,為何,你總是對她心心念念,總是對她這般關注,連她受了重傷都巴巴的拿著仙草前去,不做絲毫猶豫的。她有什麽好?她無非曾經救過於你;可是我,我也救過你!為何你卻這般待我,你難道就從來沒有看看身邊的人,看看我嗎?”

聽到這裏,我歎息一聲來,唉,又是一個泥足深陷於情愛糾葛的女子啊,還是個一根筋的姑娘,忒是多情了些。

須知你救過人家和他心窩窩裏的那個救的,不是同一個概念。

早知道若是他鍾意的姑娘哪怕冷眼相待,人家都會覺得是美豔不可方物。若是旁人女子,估計會以為是眼角在抽筋。

所以說,姑娘你認真就注定輸了一籌。

這一根筋鴛畢明顯說到了興頭上,索性就一口氣的同倒豆子般,嘩嘩一股腦吐了出來,咬牙將心中的想法全全說道:“我不要做你的義女,不要你去魔界救我,我隻希望你能真真正正地看我一眼,那是因為——因為,因為我愛你啊,祈君,我是愛你啊,你可知道。”

她這一句‘我愛你’哭嚎得本蛇心慌,這姑娘說出了心中的愛慕,可惜了本蛇我確確不是他愛慕之人,這個牆角根的一廂情願,委實是個令人煎熬的過程。

她這般嚎也沒用用處,說了這麽久若是我貿然出聲,讓她發現屋內之人不是祈君,而她那小心思又被我給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估計情急之下殺人滅口也說不準。

索性我也就不吱聲,依舊保持這個動作繼續探著耳朵聽來。

她卻又繼續哭喊著:“如今我已向你表明心思,若是你真對我無情,明日就請地君將我逐出幽冥,也免得我日日夜夜想見你卻不得,還不如一根繩子去了也免得再使你心煩。”

話聲一落就聽到那女子轉身離去的腳步聲,我在屋中聽她哭腔多時憋著一口氣終於舒坦。

雖說她的話連一字都不帶停頓的我聽得滿滿當當,卻也是暗暗竊喜這朵桃花原來開在了祈君頭上。

可惜了,祈君是個短袖君,這桃花估計看走了眼,會錯了意。

仔細斟酌了她的前言後語,果然是個烈性子的姑娘,人家不愛你你又何必一根筋吊死在棵大樹下,一片森林都在等你,忒是有些不值得。

從她前言後語裏我也聞出了一股味道,她那口中的姑姑該是某個妙人女子。

祈君平日裏自命清高,結果一見這姑娘被她所救後便驚為天人,一顆巴掌不大的心忽的一下給噗通噗通暗許了。

因著上次這鴛畢被魔界擄了去,故地重遊做了幾天回頭客,於是乎,祈君就耽擱了救他心窩窩裏的女子,所以眼下看來,這姑娘約莫是來道歉的。

意思是達到了,可聽的人卻不在,著實是造孽啊。

其實從上次神色間的擔憂並不像作假,他的語氣也暗藏著關心,莫非當時祈君那番神色不是擺給鴛畢的,而是因為另外一個人?

忒是關係錯綜複雜了些。

不過,她剛才說什麽來著?要去拿一根繩子了解此生,這可了不得,要出鬼命了。

回想到此,我急忙從屋中奔出去想尋她一尋,切莫真做出什麽糊塗事兒來,當事人祈君還沒了解你這真心實意。

若真是這般,你又一根繩子往脖子上一套,嗚呼哀哉最終還不是要魂歸這幽冥彼岸,豈不是我這偷聽人的過錯,須得極是製止才行。

好在前來收拾地上殘渣的婢子與我說了那女子的來處,叫我不要多去理會,免得到時候成了我這個擺局人精心設計的局中樞紐。

喲,這婢子倒是懂得多,也免去打消了本蛇我的另一番波折呐。

不過心中暗歎,你這婢子若要與我說她人長短好歹也給個整的,吞吞吐吐,又是含蓄委婉了不是。

頓時本蛇心思一轉悠,抬手之間便在掌心化出顆珊瑚珠子,遞在了那人麵前:“你且說說為何不讓我多去理會那鴛畢,說得有理,這東海珊瑚珠便是你的。”

許是我這珠子是個稀罕物件,那婢子一看我手中剔透的珊瑚珠竟放下了手中的掃帚,不說話的從我麵前拿過去好生觀賞,小聲嘟囔著道:“東海的珊瑚珠竟也長得這般大了,上次我讓樾澤送我幾顆當彈珠玩他都不願,對你卻是如此大方得很。”

這婢子看了我一眼,有些懷疑我的企圖,但是也許最終還是被我這珠子給迷住了。

於是乎,很是客氣的靠在了門邊與我說起了故事:“那名叫鴛畢的女子原本是魔界一等一的好將,先前她這模樣也並非如你見到這般,美豔不可方物。”

本蛇由此回想了番,好像這鴛畢姑娘並未在我記憶裏有過停頓,她那麵相自然就是個模糊的影子而已,如今聽這婢子說來,倒是有些可惜沒能一睹那妙人的芳容。

真是失策失策,剛在應該開門瞧上一瞧。

這婢子看我後悔一番後,心滿意足接著又道:“有一次地君前去與老魔君商談政務,路過那詭譎之域的恰巧碰到了外出巡查的鴛畢,這鴛畢誤以為地君是個什麽妖魔鬼怪,還法術不錯就想比劃幾番,於是就與地君產生了些誤會,給打了一架。”

見她左右看了看無巡視的守衛,又說:“那女子本是心高氣傲慣了,自詡是個天賦異稟的魔界翹楚,卻與地君交手三兩下後,給打在了地上趴著起不了身。”

說道這裏,她冷哼一聲又道:“初初地君本就有些放水讓她贏上那麽一贏,可是後來那鴛畢估計說了什麽不該說得,逼得地君一掌下去毫不憐香惜玉,後發這鴛畢更是發誓要打敗地君才肯罷休。”

我道:“這很鴛畢說了什麽能引發祈君——”

‘祈君二字一出,’婢子頓時拿她那死魚眼,斜倒掛著眼珠子瞪我,本蛇盯了半響才發現哪裏不對,逼得我愣神之間生生改口稱呼道:“地君??嗯,地君能辣手摧花?毫不留情?”

她聞此嗯哼一聲:“就她那法術,怎麽會是上神品階地君的對手?至於她當時說過什麽,好像這並不在我要給你講故事的範圍內。”

此刻話一完便瞧我看來,神色之間暗藏玄機,話裏有話就差某種東西牽引,否則便可一股腦全說個明白話。

興許是這婢子有更大的消息,而這消息單單是用一顆東海珠子交換不了的,須得兩顆珠子才行。

可是本蛇我總總就隻有這一個拿得出手的物件,你要再多,我也別無他法,連給你偷來都沒有可行偷的地方。

好在她說及此後沒有多想,又道:“當初不知怎麽,在地君一次下凡經曆貪嗔癡之苦需要不得好死之時,這女子突的冒出來打破了地君的曆劫,地君原本也頗為惱怒她的舉動,卻也無奈那女子真真切切救了自己,便胡亂將她認做了義女,後來好像是聽守將說她在魔界犯了事,地君看她可憐才帶回宮中收養。”

及此突然一震腳步聲傳來,想必是巡查的士兵例行慣例前來巡邏,見此我趕忙麵上掛出一副不耐煩的神色,對著那婢子說道:“剛才那姑娘也真是不小心,竟將湯水灑在了地君門邊,你快快收拾幹淨,以免地君回來看著生氣。”

這婢子也甚是聰明,見我麵色一變也頓時收斂了剛才的脾氣,趕緊立身拿起掃帚佯裝掃地收拾,很是低聲下氣的應著我的話:“婢子明白,婢子明白,還請姑娘切莫將此事告知地君,惹得地君無端生氣,婢子定將此地擦得油光可鑒與往日無分毫差別。”

聞此我抽了抽嘴角,此女真是深得我心啊,如此機警的妙人來給祈君當掃地的委實有些委屈她了,暗想要不如扛回行不周峰當個地靈,多自在。

待將士巡查過去後,我踱步到另一側看他們走遠,確定了這波人沒有察覺出異樣後,心中頓時舒緩不少。

怎麽都有種**被捉的緊張?看來自己真是蛇膽被旭堯給嚇小了。

回來轉眼就看那婢子,打著招呼對她示意道:“繼續說,他們走遠了。”

這婢子的麵部功夫修煉得極好,頓時從剛才的低頭斂目轉變成了麵色忿忿,冷冷不樂意道:“地君的仙姿豈是她這等魔界中人一介小將可以覬覦的?也不拿麵鏡子瞧瞧自己的長相和姑姑的長相,掂量掂量自己。你這珠子我也不要了,隻願那鴛畢早日回她的魔窟,當她的魔界將軍,別再來叨擾地君處理事務就好。”

說完將珊瑚珠往我懷中一送,提著掃帚很是霸氣的就走了,幾大步拐出正門,待我回神看去早已失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