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南上穹燁
我的八哥,是世間最好的男兒,可惜他的一生終究還是毀在我的手裏。
所謂血債血償,本上神又怎會因著小小的天地責罰而忌憚呢?又怎麽會悠著她是東上老兒的閨女?又怎麽會就此作罷?
八哥的那一劍便要了他的性命,我還給這妙涵一劍。
也是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不待給她口角之爭,逡巡之間便揮舞著扇子朝她打去。眼下幾番法術不再是剛才那般含蓄了。
須知我這功法也要逐漸遞增才能顯露出它的非凡。
妙涵女仙君輸就輸在技不如人,輸就輸在她眼神不好,拿著把誅仙劍砍錯了人。
怨不得其他。
幾聲骨頭斷裂生傳來,我一派寬厚的朝她麵色看去。
喏,還是不夠紅,還是不夠白裏透紅。
須得再來幾波術法……
手中緒結的力量是最後一擊,本上神還得回去養傷,哪裏有閑工夫陪她虛耗,哪有那份閑心思再多看她一眼。
雖說這廝已然昏迷,可是我卻是不會憐香惜玉,斷也不會悲憫這神仙放過她的。
當是時,遠方一片紫氣東來,將將讓蒙蒙天空雲開霧散,陽光再次打了下來,煞是七彩雲霓,朦朧當前景色。
本上神我雙眼立刻迷離了會兒。
逡巡之間,就傳出幾聲青鳥的破空鳴叫,隔著雲霧都聽得真切。
正主來了不是?
誅仙劍仿若嗅到了什麽,嗡嗡劇烈的抖動,咻的一聲朝半空飛去不見了蹤影。
我立在下方朝著半空望去才見得是誰來了。
眸眼抬上,一雙白繡減字木蘭花的靴子映入眼中,再往上瞧得,及腰的銀發隨風飄散開來,仙風道骨極了。
玄衣如霧,麵若冠玉,桃花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我淺笑。
我心中頓時惱怒三分,朝著上空的人吼了幾句:“爺爺別管此事,否則指不出待會我會再做些什麽。”
我這話是有效果的。
顯然穹燁上神一聽我這稱呼,頓時笑容凝結在了麵上。
半響才聞得他的聲音,低沉富有獨特的磁性,暗含著三分寵溺意味來:“你這小妮子,醒來就要給我惹麻煩了不是,你那個八哥本就是——”
我冷眼看去,使得他把未說完的話又給將將吊著了。
“你的好寶貝誅仙劍惹了不該惹的禍,我還沒找你算賬?爺爺就要來數落我的不是了?”
我磨著牙回。
穹燁上神有些神色無奈了,眉眼微微輕皺。
抬眼瞧了瞧誅仙劍上的血跡,聲音有些空遠道:“本君是來取誅仙劍的,這家夥要是犯了什麽錯,小妮子回去削他就是。”
誅仙劍聞此震了一震。
我冷哼一聲:“爺爺家的寶貝為何會在那妙涵手裏?”
“這——”他一頓。
聲音有些虛無縹緲:“有人拿了個條件來換誅仙劍一用,所以——”
我頓時上氣不接下氣的不知該說什麽。
我原是以為是妙涵拿了個好東西去穹燁哪裏換劍一用,可是什麽樣的寶貝能讓這老古董看上眼?又是什麽樣的條件可以讓他割愛放出誅仙劍?
他這誅仙劍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這柄上古神器的危害。
誅仙劍一出,風雲變色。
若是那人起了歪心思,害著了什麽人,這穹燁上神莫非還要給人家擦屁股?
顯然這借劍之人,是他值得信賴的。
我沒有想太多,誤以為穹燁是來幫妙涵。
三兩步上前冷了冷語氣道:“爺爺還是看看好戲吧,這幾萬年來我雖然失了記憶,這法術可是半點兒都沒有忘記。”
妙涵已然被我打了自身半條命不到。
我從未發現過,原來這上神的資本如此有用,技法上的碾壓簡直是讓我揚眉吐氣番。
我抬眼示意了一下穹燁上神。
他跟著我的眸子向妙涵女仙君看去後頓時麵色紅一陣,白一陣。
我滿意的看了看他的驚駭表情。
淡淡道著:“你也不用誇我長本事了,接下來的重頭戲可別錯過,總歸以後有沒有這樣的表演機會還說不定。”
“你這小妮子,讓我如何說你是好。”
他略帶無奈的笑了笑。
我麵無血色回著:“我芷汀的一世投胎,做人二十載裏就這麽一個八哥,縱然他是三界不容的半人半鬼,縱然他偷盜仙草有錯在先。”
“可是八哥這一生,都是被我這妹妹給牽連的!”
“他本是可以轉世輪回,本是可以有大好的人生歲月,可是他卻單單選擇做了個活死人,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的守候尋找我。”
我頓了一頓,向著對麵的男子看去。
“穹燁上神,你說,我該不該替他報仇,該不該手刃仇人,該不該殺了妙涵?”
我不是個稱職的妹妹,八哥生前竟然忘了他,連帶他死了都沒記起。
其實如今回想起八哥不叫顧尋之,而是叫齊安鴻。我才恍然明白。顧尋之,顧尋之。
八哥是找了我多少年才下定決心把名字都換了的?
他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情來找我的。其實當初人間的死亡真的怨不得他,八哥又何必要尋了我一輩子,隻為說一句對不起。
胸口的抑鬱氣息頓時湧上了我那眼珠子,淚水直股股的往下淌來。
那本是我自己的劫數,本就是我該經曆的磨難,無端牽扯進了八哥,到底又是誰的陰差陽錯。
到底又是誰的恩怨糾葛。
半空驟然下起了小雨,我轉眼向妙涵看去。剛才和穹燁上神嘮家常的時間竟然可以讓她回神轉醒。
看來這幾萬年來,妙涵女仙君的法術真真是更上一層樓了。
我幻化出了一把斧頭,合在手裏掂量了掂量,伴著雨水的滴落,頓時在半空濺起一層水花。
妙涵這次學得精明了。
喏,懂得化個結界來做抵擋。
可是她那術法,能和一位品階上神的神仙鬥嗎?
我使出了數萬年不曾試過的法術,還不是特別手生,斧頭順法落下,片刻激起陣陣餘波回轉。
當是時,我的法術竟然突然消失片刻不見,又突然轉瞬回來,待我恍然看向雙手時,斧頭發出的餘波震得我一愣,逡巡間昏迷了過去。
我不知道是因著太過悲切,還是一下子將法術用力過猛。
後來發生了什麽,我卻將將記不起來。
而那妙涵女仙君到底有沒有被我給劈死,或者有沒有被我脫了一層皮,顯然我是不曉得的。
由於我沉睡太久,覺醒之後又透支了身體的術法,更加導致後來昏迷加重。
卻是這一個長長夢境,如同演繹了前世今生,將將把忘記的事情如數給記了回來。
芷汀啊芷汀,你可知道這三萬年來,自己又錯過了些什麽。
你可知道,你的沉睡,又給多少人的命運轉了轉乾坤。
柔順的陽光照進屋內,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然不知是何年何月。
熟悉的楠木雕花,透著股陣陣幽蘭花香來。
卻是這熟悉的氣味讓我愣神片刻。
腦子有些漿糊理不清,興許是睡得太久,挪了挪被子才發現,旁邊竟有個鵝黃色的鳥兒來。
我瞧得她腿腳的傷疤顏色暗紅,新長出的白毛很難將其掩蓋住,晃眼看去,還真是白裏透紅的滑稽。
抬手輕輕揉了揉幾下,等把她那羽毛給揉得雜亂不堪後,才滿意的收回了手。
不減當年勇啊。
我這手揉擰明顯有用。
靈光閃過,片刻床邊立出個小姑娘來。
姣姣麵色下熟悉的模樣,待見到我的笑容後頓時愣了。
我半斂眉目的看向她,語氣淡淡道:“小三子是又變得傻裏傻氣了啊。”
琰燚急急湊上前看我:“主……主人……你醒了。”
我夾著鼻音嗯了一聲。
琰燚這鳥兒以往有個習慣,受了委屈或者是在外麵技不如人,都會爬在我床邊睡覺。
尋求慰藉。
抑或是如眼下這般情形,生怕我醒不來似的。
我記得第一次下凡曆世回來後,當時痛徹心扉後回來連睡了三天三夜,即便把司命星君家的閣樓燒了也不見得好轉。
琰燚這鳥兒也不嫌棄三伏天裏的熱得慌。硬是我睡了幾天,她就在旁邊化出真身陪了幾天。
喏,這厚厚的羽毛差點沒把本上神捂出一身疹子來,這鳥兒也睡得下去。
終究那次是被她熱醒的。
可是這次不同,這次的醒來是因為我真的還有太多事要做,我斷斷不能暗自神傷,不願醒來。
琰燚回神後,麵上如同開了朵花似的,璀璨極了。
她又急急湊上前,歡悅的語氣夾雜著三分得意:“主人,這次我可終於不用在你麵前假裝了,北上他——”
提到旭堯,頓時話音一頓,我也同頓了頓。
琰燚探頭探腦的向我看來。
我神色微變後轉瞬回到了剛才的雲淡風輕,下意識同她對視片刻後道:“以往是辛苦你了,初初我還以為你在罵我是豬——”
“什麽?”
這火急性子的鳥兒頓時委屈了:“主人,須知我這不長記性的。”說及此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見勢一笑,這貼心的鳥兒無非又是來逗我開心的不是。
在我麵前開始裝傻充愣了罷。
“我這宮裏竟然如此安靜。”我隨便道出了句。
琰燚順勢坐在床邊,指手畫腳的替我比劃道:“主人你的那幾個玩伴聽說你覺醒回來,前幾日可是差點把肴瀚宮的門檻踩破了,為了讓你靜養,要不是我一掃把給攆了出去,眼下估計煩都煩死了。”
我恍惚了會,淺淺自言自語著:“是嗎——”
“可不就是。那妍姍狐狸,合著鍾黃山的地君鈺葳都來了,還有——”
我越聽越有些愣神了。
琰燚看我興趣焉焉,話峰突變:“我去給你端點吃食,這幾日你滴水未進,醒來後定要吃點可口的清——”
我淡淡打斷了她的話:“琰燚,替我擺個祭台。”
她聞聲傻眼得看著我。
哦了一聲後又朝我看過,湊了湊上前問道:“那主人要先吃飯嗎?”
“我想拜祭拜祭八哥和阿娘。”
我朝著屋外的陽光看去,神色變得迷離恍惚,突然記憶裏閃過上次彼岸花的情形。
那是又是一場怎樣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