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補評注柳選醫案

咳 喘 門

年逾古稀,腎氣下虛,生痰犯肺,咳喘脈微,當與峻補。

金水六君煎麥、地、橘,夏、苓、草。 合生脈散加核桃肉另八仙長壽丸 腎氣丸

原注:補命門之火以生土,清其生痰之原,則肺之咳喘自寧。煎方金水六君煎以治脾腎,生脈以養肺,桃肉以補命門。其奠安下焦之劑,另用丸藥常服,斟酌可謂盡善矣。

鄧評:此陰陽兩虛之法。

氣喘痰升,胸痞足冷,是中下陽虛,氣不納而水泛也。已進腎氣湯,可以通鎮之法繼之。

旋覆代赭湯去薑 棗 合蘇子降氣湯去桂前草薑加薤白 車前 茯苓 枳殼

治按:於腎氣後續進此方,更加旋、赭以鎮逆,薤白以通陽,用意極為周到。

鄧評:納腎氣如沉香、蛤殼等,當可加入。

薤白為胸中之痞,車、苓其小水必少。

交冬咳嗽,素慣者也。今春未罷,延及夏間。當春已見跗腫,入夏更增腹滿,口燥舌剝,火升氣逆,右脈濡數,左脈浮弦。風邪濕熱由上而及下,由下而及中,即經所雲:久咳不已,三焦受之,三焦咳狀,咳而腹滿是也。際此天之熱氣下行,小便更短,足部尚冷,其中宮本有痞象,亦從而和之為患,用藥大為棘手。姑擬質重開下法,佐以和胃泄肝之品。

豬苓 雞金 白術 石膏 寒水石 雪羹 肉桂 枇杷葉原注:風邪歸並於肺,肺氣素虛者,由肺而陷入於脾,尚是一線;加以口燥舌剝,陰虛有火之體,更屬難治。用河問甘露之意,質重開下,方則極妙,未識效否?

詒按:病情紛錯,實難著手,以桂苓法增減出之,已屬苦心經營。特於痞滿一層,尚恐與兩石有礙,方中茯苓、滑石,似不可少。

鄧評;交冬必咳,腎氣自虧。況以跗腫起見.其脾腎之虛尤必相關。今用二石治痰火之標,恐適以妨脾腎之本,特此本為不治之症。

孫評:陰虛火旺,宜用成寒,若二石直清實火,反傷其陰矣。

寒熱後咳嗽痰濃,頭疼口渴,舌紅脈數,大便溏泄。冬溫之邪鬱於肺分,而從燥化,當泄之清之。

葳蕤湯葳蕤,石膏、青木香、薇、麻、芎,葛、羌、草、杏。

原注:此冬溫咳嗽也。麻杏開泄外罩之涼風,蕪活、葛根佐之;石膏清內伏之溫熱,白薇、玉竹佐之。冬溫必頭痛便泄,青木香治便泄之藥也。病比傷寒多一溫字,方比麻黃去桂枝一味,加入石膏以治熱,有因方成矽遇圓為壁之妙。

詒按:此病既見痰濃口渴.則已有邪鬱化熱之征。方中羌、防、葛根,似宜酌用。

鄧評:咳嗽起於寒熱之後,當是餘邪留戀,殆不必方劑如此之重。

葛根一味,怕其性升助咳,原注辨寒溫二字,殊屬界限清楚。

孫評:冬溫已經化熱,較化燥略減一層,何以用諸多燥品?古人於溫病未能分清界限,治法均是如此。今則大不然矣。且便泄為熱之去路,何得用木香止之;青木香與木香,二種用法不同。

寒必傷營,亦必化熱,咳嗽不止,嘔吐紫血,咽中幹痛,苔白邊青,脈緊而數,近更咳甚則嘔,氣息短促。肺胃兩經皆失其清降也。鬱咳成勞,最為可怕。

荊芥 杏仁 紫菀 桑皮 地骨皮 蘇子 麥冬 金沸草 玉竹鄧評:旋覆花湯加蘆根、枇杷葉,名瘀熱湯,係先生所著。此病當有瘀熱內阻.今反舍而不用何哉?

孫評:舌青脈緊,病情甚惡。用藥平淡,大不可法。

再診:白苔已薄,舌邊仍青,痰出雖稀,咳逆未止。觀其喘急嘔逆,多見於咳甚之時。正所謂肺咳之狀,咳而喘;胃咳之狀,咳而嘔也。

桑皮 骨皮知母 川貝 淡芩 浮石桔梗 甘草紫菀 麥冬蘆根萊菔汁原注:風寒之邪,鬱於肺胃,久而化火,遂至見血,先用金沸草散、瀉自散,以搜剔其邪。第二案即加入蘆根、知母,清營中之熱。用法轉換,層次碧清。

詒按:此證先曾吐瘀,加以舌邊色青,似有瘀血鬱阻。方案中何以並不理會及此!

鄧評:舌邊之青為寒傷血瘀起見,雖則經久化熱,而其本氣究屬寒邪,故其苔色亦自。前方有疏邪之力,故自苔已薄,無導瘀之功,故舌邊仍青。

孫評:舌苔青紫,都係寒證,從無熱鬱之說。此而瘀血內阻,而見青苔,另是一格,惟瘀阻者紫舌最多。

傷風不醒,咳嗽嘔惡,所見之痰,或薄或濃,或帶血色。左關脈獨見浮弦且數,小有寒熱,此損征之根也。千金法治之。

蘇葉 黨參 川連 烏梅 橘紅 川貝 柴胡 杏仁桑皮地骨皮原注:此用柴前連梅煎意,千金法也。咳嗽由來十八般,隻因邪氣入於肝,即是此方之歌訣。此方效,轉方加竹茹一味。

詒按:弦數獨見於左關,故知其病專在肝。

鄧評:苟無寒熱見證,柴胡便難輕用,恐其肝陽太旺也。

孫評:邪未清者,不可用收斂之品。雖與疏散並用,病愈必有留邪為害生變矣。

咳嗽吐出青黃之痰,項強惡風音爍,寒熱分爭,是名勞風。服秦艽鱉甲而更甚者,當進一層治之。

柴前連梅煎柴胡,前胡、黃連、烏梅、薤白、豬膽汁、童便、豬脊髓。

附 秦艽鱉甲煎秦艽、鱉甲、地骨皮、柴胡、青蒿、歸身.知母、烏梅。

鄧評:進秦艽鱉甲而更甚,易是方而見效,同有柴、梅二味.其效驗必在前胡能疏風痰,黃連能泄木火也。

再診:進前方咳嗽大減,所出之痰,仍見青黃之色,身熱雖輕,咽中苦痛,脈形弦細數。風邪未盡,中下兩虛,製小前方之外,參入豬膚法,一治身熱,一治咽痛。

柴前連梅煎合豬膚湯 加黨參 花粉原注:此方治傷風不醒成勞,比秦艽鱉甲又進一層。其見證每以咳吐黃綠青痰為據。

鄧按:一治身熱,指柴胡、連、梅說,足見治此方之要旨,不僅在咳吐青黃痰也。今身熱雖輕,反加咽中苦痛,大都陰氣內竭,恐歸不治。

孫評:熱雖輕而咽痛,邪因斂而入肺,變證起矣。先生用此方想曾有損症,近者曾效過,遂一概用之,誤事不小。

咳嗽,時盛時衰,粉紅痰後變為青黃,勞風之根也。

柴胡 前胡 烏梅 川連 薤白 童便 豬膽汁豬脊筋詒按:童便易秋石甚妙。

再診:進勞風法,咳嗽大減,紅痰亦無。但痰色尚帶青黃,左關脈息弦硬不和,肝膽留邪容易犯肺胃俞也。毋忽。

麥冬 沙參 淡芩 炙草 白芍 川貝 青黛 廣皮原注;此方極玲瓏,先生用之每靈。大約風喜傷肝,風鬱於肝,久而不出,必有青黃之痰,所謂勞風是也。

詒按:先生案中治勞風一證,必用柴前連梅煎,自雲法本千金,用之神效。查《千金方》所載勞風治法,及所敘病原,與此不同,即所用之柴前連梅煎,僅見於吳鶴皋《醫方考》,《千金方》中並無此方,先生偶誤記耳。

鄧評:前方斂陰疏邪,此方清金製木,自屬兩途,想必有肝陽不和之意,怕難任柴胡之升也。

右脈弦滑而數,滑為痰;弦為風,風鬱為熱,熱鬱為痰,阻之於肺,清肅不行,咳嗽自作。

金沸草 前胡 半夏 荊芥 甘草 赤苓 川芎 枳殼 紫菀 杏仁 桑白皮 萎皮 竹瀝原注:方中芎、枳二味,是升降法也。必有一團寒風化熱,鬱閉於肺,用芎之升,枳之降,以挑鬆其火;若火重者不可用,有陰火者更不可用,恐火升則血易動耳。

詒按:此金沸草散去麻、芍,加芎、枳,以擾動之,菀、杏以宣泄之,桑、萎以清降之。細玩其加減,可識其心思之細密,用意之周到矣。案語亦簡煉老潔。

鄧評:川芎辛竄升散,非有風寒者不宜,蓋此病由於寒鬱化熱,敬用之耳。

孫評:風熱痰三者,一線串成,見解獨具。

川芎之宜用與慎用,明白曉暢矣。

晨起咳嗽,勞倦傷脾,積濕生痰所致。久而不已,氣喘畏風,金水因此而虛,補中寓化,一定章程。現在身熱口幹苔白,脈息細弦而緊;緊則為寒,寒風新感。必須先治新邪,權以疏化法。

香蘇飲合二陳加枳殼桔梗杏仁 通草又接服方:

麥門冬湯合二陳 加旋覆 冬術 牛膝詒按:此即六君加麥冬、旋覆、牛膝也,恰台脾虛有濕痍,而傷及金水者之治。

鄧評:久咳氣喘,金水自虛。方用香蘇飲、桔梗,究恐太升散。

孫評:先後層次,亦是一定章程。新邪清,然後補虛。

《內經》雲:秋傷於濕,冬生咳嗽。喻氏改作秋傷於燥,冬生咳嗽。豈知初秋之濕,本從夏令而來,原為正氣,若論其燥,則在中秋以後,其氣亦為正令,二者相因,理所固然,勢所必至。仲景早已立方,獨被飛疇看破,今人之用功不如古人遠矣。

麥冬 半夏 甘草 玉竹 紫菀 瀉白散原注:此麥門冬湯也。先生以肺燥胃濕四字提之,故此案以燥濕二字為言。

鄧評:此方治秋燥咳嗽,較喻氏清燥救肺湯為平善。

孫評:讀書不用格致功夫者,必非善讀書者也。

去冬咳嗽,今春寒熱,至秋令而咳嗽或輕或重。惟喉癢則一。所謂火逆上氣,咽喉不利,此等證是也。最易成勞,未可以脈未促,氣未喘為足恃。

麥門冬湯合瀉白散加橘紅茯苓甘草玉竹鄧評:寒熱喉癢,當有風邪鬱於肺絡,鬱熱傷陰,陰虛成勞,於方中尚可參疏邪之品。

再診:內熱已除,咳嗽亦減。氣火之逆上者,漸有下降之意。靜養為佳。

前方加枇杷葉

原注:此病必有舌苔,而不夜咳,所以與四陰煎證有異。

鄧評:加入枇杷葉,亦為清徹肺邪之用乎。

肺經咳嗽,咳則喘息有音,甚則吐血;血已止,咳未除,右寸脈息浮弦,弦者痰飲也。良以飲食入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而肺氣虛者,不能通調水道,下輸**,聚液為痰,積濕為飲,一俟誦讀煩勞,咳而且嗽,自然作矣。補肺健脾,以絕生痰之源,以清貯痰之器。

麥門冬湯合異功散 加薏仁百合

原注:此曲曲寫出痰飲之所由來。用二陳以化痰,佐以薏米;用麥冬以養肺,佐以百合;用白術以健脾,住以黨參。味味切當熨貼,看似尋常,實是功夫純熟之候。

詒按:以上數案,均是麥門冬湯證,乃燥濕互用之法。

鄧評:此病必有木火乘於肺絡,故一經誦讀勞頓,則火自升動,痰隨火逆,宜乎其咳而且嗽也。方內尚須參桑皮、蛤、黛之類,並降痰火。

孫評:聚液為痰二句,見透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