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之路

第40節 不重辦不行

禮畢,道光帝讓抬起頭來,這才問:“曾國藩哪,你現在官居何職啊?”

曾國藩回答:“回皇上話,臣現在是翰林院從四品侍講學士兼詹事府右春坊掌印。”

道光帝不動聲色地道:“你才是個從四品官員,就開始插手皇族的事了,如果官居大學士還不得把朕也下到大牢裏嗎?——來人哪,先摘去他的頂戴,著宗人府嚴加看管!不得走漏一點風聲。”

曾國藩眼前一黑,便暈倒在道光帝的龍案前。

皇四子奕這時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說道:“父皇明鑒,此事全是兒臣點頭之後才做的呀,曾國藩有功無罪呀!”

肅順此時趴伏在地,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他此時才知道這件事做得過於荒唐了。

道光帝這時鐵青著臉道:“來人哪,把肅順的頂戴也給朕摘去,連四阿哥,都給朕押到宗人府看管起來!——不準走漏一點風聲!”

曹公公答應一聲“”,便指揮當值太監把三個人抬的抬,扶的扶,弄了出去。

道光帝馬上又宣八大親王,惠郡王、顧郡王共十個王爺進見。這顧郡王就是那安格的老泰山,拖著一把不老不少的胡須,因為輩份比道光帝長,進來也沒跪拜,隻哈一哈腰,便坐下了;其他幾位倒都行了大禮,道光帝也賜了座。

道光帝讓太監們全部退出去。

道光帝坐直身子,咳了一聲,忽然把臉一沉道:“列祖、列宗把這江山給打下來,朕即位以來無一日不操勞維持,惟恐有想不到、做不到的地方,怕損壞這國體對不起祖宗!這大清並不是朕一個人的大清,是大家的大清,各位王爺也都有份啊!——朕講得對不對呀?”

眾王爺一起躬身回答:“皇上教訓的是!”

道光帝突然舉起文亮的供狀忿忿然道:“我族裏竟然有人拿著國家的俸祿幹著搜刮民財、賣官販爵、為西域購洋槍洋炮的勾當,按咱祖宗的家法,應該怎樣處置呢?”

十位親王麵麵相覷,不知皇上在講什麽。年老的顧郡王也不知所指,驚駭最甚。

道光帝麵向顧郡王問:“老王爺,你是朕的長輩,你說呢?”

顧郡王沉思了一下,一字一頓道:“回皇上話,按咱祖宗的家法,這樣的敗類是要誅滅九族的。祖宗創這基業多難哪!”

惠郡王也道:“這是咱大清的蛀蟲啊,不重辦不行啊!”

道光帝喊一聲:“曹公公!”

曹公公應聲進來。

道光帝把文亮的供狀遞給他說:“念給眾王爺聽聽吧。”

曹公公就一字一頓地讀了起來。

曹公公沒有讀完,顧郡王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稱“死罪”,麵色蒼白,抖作一團,額頭早已明晃晃沁出一層汗珠來。

曹公公讀完,九位王爺也一齊跪倒,稱安格糊塗,不幹顧王爺的事。

顧郡王這時也緩過一口氣來罵道:“這小兔崽子,竟幹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用祖宗家法扒他的皮都不解恨!”

等各位發泄過了,道光帝才道:“朕也知道,這肯定是安格背著顧郡王幹的。——可李純剛私藏禁書一案,朕搞了個三法司會審,竟然也沒有審出實情,連朕也蒙了!——如果沒有老王爺講話,能審不出實情?”

顧王爺邊磕頭邊道:“請皇上恕罪!奴才糊塗!奴才讓安格那兔崽子蒙了!”

道光帝卻對曹公公道:“曹公公,傳朕的話,在宗人府西偏房,安上幾張床,你扶著幾位王爺到那裏先歇著吧,天晚了,就都不要回去了。”

幾位王爺這才退出去,跟著曹公公向宗人府的西偏房走去。

道光帝這裏開始派兵遣將,連夜去直隸,捉拿安格等人,又用八百裏加急,給寧夏將軍格倫發去一道密旨,著格倫接旨日起,發重兵包圍回王府,不得走脫一人,將回王的家產悉數抄沒,軍械著人押送進京,雲雲。又往奉天府發去密旨一封,著奉天府立即將安格的弟弟安廣等人緝拿歸案,不得走脫一人。

辦理完這些,已是拂曉,道光帝這才離案伸了一個懶腰,起身向院內不遠的宗人府走去。侍候在門外的太監們急忙跟隨。

到了關押皇四子、曾國藩、肅順的地方,道光帝停下腳步,對跟隨的太監道:“傳諭禦膳房,熬三碗人參蓮子湯,賞給四阿哥、曾國藩、肅順壓驚。喝完了湯,就讓他們回去歇息吧。——告訴他們,誰要是把昨天的事露出去一個字,朕割他的舌頭滅他的九族!——去吧。”

道光則朝宗人府的西偏房走去,那裏歇著王爺們。

曾國藩被拖進宗人府的小耳房時,才蘇醒過來。隻感覺周身經氣逆轉,遍體奇癢,挽起袖子一看,已有密密麻麻的紅點子生出來了。一會兒,四阿哥與肅順也被送進來,曾國藩才稍稍有些心安。

但那奕一進來就衝曾國藩大發脾氣,又狠狠地踹了曾國藩一腳,把個曾國藩踹得趴伏在地上一聲也不敢出。

奕罵道:“曾國藩哪,曾國藩,你掉腦袋不打緊,把我也給繞進去了。——從一開始我就說這涉及王府的勾當不是好玩的!你和小順子全然不把我這個四阿哥當回事,這回出了事不是?”罵完了就抹眼淚,抹夠了眼淚又接著罵。先罵曾國藩,又罵肅順,罵完肅順,再罵安格。肅順也被罵得不敢吭一聲。

奕混鬧了大半夜,鬧得自己也覺著訕訕的,才讓侍衛給鋪了墊子,歪著睡過去了。

忽然,三名禦膳房的太監捧著三碗參湯走進來,嘴裏說道:“奉皇上聖諭賞四阿哥、曾國藩、肅順參湯。”碗就端到每個人的麵前。

奕一骨碌爬起來,兩眼把那參湯端詳了許久,突然歇斯底裏地大叫:“我不喝鶴頂紅,

我要見皇阿瑪!”

捧碗的太監一聲不響。

曾國藩跪著磕了一個頭,嘴裏說著“謝皇上”,便雙手接過參碗一口一口地喝了進去。

肅順也說了句“謝皇上”,也把參碗接過來,一仰脖子倒了進去。

兩個人視死如歸的氣概,倒把奕狠嚇了一跳。

來傳諭的太監這時見曾國藩、肅順二位把參湯喝完,便道:“傳聖上口諭,準曾國藩回府,準肅順回府,誰敢把這事漏出一個字,割舌頭扒皮滅九族!”

兩個人急忙叩頭謝恩。但曾國藩突發的癬疾已把他折磨得渾身顫抖起來,幾乎要把持不住,恨不能有把鐵撓子,拚著性命不要,大撓上一場才舒服。他那裏知道,參湯是熱性的補品,是各種皮癬的大敵,得癬疾的人最忌熱、忌腥、忌補,這碗參湯下去,他豈能把持得住!

他站起身,忙不迭地衝四阿哥和肅順說一句“下官先行告退”,便快步走出宗人府。

到了街上,叫了乘二人小轎,吩咐一聲,抬上他飛也似地回府。

曾國藩走後,肅順衝奕打了個躬,說一聲:“奴才也先行一步了”,也走出去。

奕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才磨磨蹭蹭地接過碗,一口一口地喝了小半碗,自然,也回了後宮。

曾國藩一下轎,周升便從門房飛跑了出來攙扶。周升感覺老爺渾身都在顫抖。

一進廳堂,曾國藩大踏步邁進書房,口裏嚷著“可癢死我了”,讓周升快翻出從四川帶回的膏藥,先結結實實地貼上。周升掀起曾國藩的衣服,見老爺的全身已是通紅的了,周升臉色頓變。

“爺,咋這麽重?”周升心痛地問,眼圈紅紅的。

曾國藩喘息了半天才道:“周升啊,我抗不住了,你給我撓撓吧!”

周升答應一聲,便一下一下地撓起來。撓了好大一會兒,曾國藩的全身還是抖個不停,無奈之下,曾國藩才道:“周升啊,通知張媽燒一鍋鹽水吧,你給我拎進來。告訴老太爺和太太,我歇息一會兒再出去,這回癬疾來得太猛,我實在受不住了!”

周升趕忙走出去找張媽燒水,又到上房告訴老太爺和太太歐陽氏,說老爺回來了。

回到門房,周升才發現自己的十個手指頭已血跡斑斑,這才又趕忙到廚房去洗手。

國華、國潢聽說大哥回來了,就急忙過來請安,正瞧見大哥**著滿是紅點的上身,兩手在膀子上拚命抓撓,其痛苦之狀,不忍視睹。

這時,周升正提著一大桶溫鹽水走進來。放下桶,又跑出去把曾國藩專泡身子用的大木盆拎進來。見周升把水倒盆裏,曾國藩顧不得許多,幾下便除掉長褲,隻著一條短褲——兩腿無一處不是紅斑累累——蹲進盆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