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主母

第173章 由小見大

管事的每隔一旬就要往主家送一次信,詳細說明莊子上的情況,尤其是這些能掙錢的瓜果樹木,桑葚棉麻,樣樣都要寫的清清楚楚。

然後是如此,當主家真正過來巡視莊子時,他還是會因為產量不足而憂心忡忡。

農作物雖然有農戶們的精心照顧,但說到底也是靠天吃飯。

老天若是不高興,讓他們餓上三年五載也不是全無可能。

此刻沈歸題沉下來的臉色,如同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刀,晃**在管事的眼前,隨時都能讓他人頭落地。

“夫人,您可是累了?”清茶察覺到氣氛不對,從腰間解下水囊遞了過去。“您今日一直忙著巡視莊子,喝口水,歇一歇吧。”

沈歸題盯著眼前的水囊,緩了緩,最終伸出手接過。

“你們都歇一會,有什麽事晚些再說。”

她知道產量的是對著管事發火是沒用的,隻是看著那一片片亂糟糟的山坡,她難免心口鬱結。

上輩子的慘狀,難道真的要再次重演嗎?

被清水滋潤過的喉嚨回**著絲絲甘甜,沈歸題鄧目光一寸寸掃過桃林山莊的土地,腦海裏忽然閃過慈幼局裏那一張張麻木的臉。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的發展,那裏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那時的長公主還能護住他們所有人嗎?

沈歸題說不清楚。

上輩子的她沒有活到最後,看到的隻有斷壁殘垣。

“回去吧,晚些管事將賬本送去我那裏。”

沈歸題覺得這莊子已經無需再巡視了,分家後的侯府原本隻有兩個莊子,但她第二次從傅玉衡手中接過管家權時順便接受了他的部分私產,這才有了6個莊子。

眼下這些莊子的情況都不會好到哪裏去,與其在看他們近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不如回去好生布局。

至少在大旱開始前存夠餘糧。

當晚,沈歸題查完賬本,連夜趕回侯府。

到家時已是天光大亮。

急著去上早朝的傅玉衡在二門外和沈歸題撞了個正著。

一臉納悶的傅玉衡眼睛微微睜大,眼波裏都寫著,你怎麽提前回來了?這幾個大字。

但沉浸在自己事情裏的沈歸題對此人視而不見,隻在路過時微微點頭算作見禮。

傅玉衡不解又氣惱的眼神落在墨竹頭上,嚇得墨竹一個機靈,趕忙掀開了轎簾。

“大人,夫人巡視莊子一路辛苦,想來是累了。咱們先去上朝,等回來了,夫人休息夠了,再問莊子上的事也不遲。”

台階都鋪好了,傅玉衡也就順著走了下去。

轎子搖搖晃晃到了宮門口,傅玉衡下轎大步流星的衝著宣政殿而去。

正是要上早朝的時辰,周圍全是趕著去宣政殿的同僚。

他們基本三三兩兩,一邊走一邊說閑話。

“今年入夏後京師的雨水少的可憐,我家那莊子大片大片的麥子都幹死了。”

“你怎麽不打井啊?我家今年打了三四口井,才勉強保住了十幾畝地的收成。”

“那會誰能想到會不下雨呢?這會再打又沒什麽意思。”

“無妨,隻要江南豐收,咱們在京師買糧也是一樣的。”

“今年江南可是多雨,也不知對收成有沒有影響。”

傅玉衡聽著眉頭緊皺,不由想起出門時瞧見沈歸題臉上的墨色。

她是個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平時未見喜形於色,卻也少有冷漠之態。

偏偏從莊子巡視回來後,便這般,難不成侯府的莊子也和這幾位大人的一般遭了災?

可縱使遭了災又如何?

侯府也不是隻有京城的這點田產莊子,還有繡坊,還有他手裏的幾間鋪子,再不濟汝陽老家還有些祖產。

怎麽著也能扛上個三年五載。

心裏掛著事兒的傅玉衡下意識的往人群中湊了湊。

“各位大人家中的莊子今年可是都欠收了?”

從不與人扯閑話的傅玉衡冷不丁開口,剛才聊的熱火朝天的一行人紛紛望了過來,眉眼官司打了幾輪,而後實話實說,哭起了家中近況。

大理寺審理的是京城中犯罪官員和罪犯的地方。

之前傅玉衡為了避嫌,從不與其他官員相交。

一來是避免徇私舞弊,二來是他不想摻和進黨爭之中。

皇上日漸年邁,雖然早早封了太子,但其他皇子依舊對皇位虎視眈眈。

尤其是這幾年,皇上的身體日漸衰弱卻不願意將手中的權利分給太子,反而給了五皇子,六皇子,九皇子一些不大不小的權利。

這對於朝臣來說是信號也是機會。

朝堂更替,從龍之功,誰不想為自家爭一爭呢?

但傅玉衡不想。

皇權沒想過如他的心意,他又何必為了這些人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今日他卻為了那點好奇,主動鑽進了打成閑聊的隊伍裏,打聽各家的情況。

聽的越多,眉頭皺的越緊。

官員們家中的田地多數是請了農戶耕種,也不會在此事上吝嗇人力物力。

若是他們都說糧食欠收,普羅大眾又該麵臨怎樣的困境?

傅玉衡年少時也曾有過庇佑萬民的想法,重回朝堂,不免壯誌回籠。

“傅大人,宣政殿到了,咱們下回再聊。”

皇上不喜歡大臣們結黨營私,因此進了宣政殿的大門,眾人便要分開,乖順的垂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上朝。

傅玉衡站在左側的文官之列,眼神不自覺的從前往後依次看過去。

站在此處的都是頗有能力的文臣武將,說句國之棟梁也不為過。

可也是這些人在去年爭論後共同上書請求皇上將公主和親彧國。

他們是在為江山計,但未必事事周到。

傅玉衡在腦海裏一頁頁翻看公主飛鴿傳書回來的狹小字條,上麵寫的多是平安,但在那樣的地方能有幾分平安呢?

公主和親時,他親自將人送出城是打算認命的。

隻是家中瑣事繁多,讓他不得不從自己的情感中抽離出來,為弟弟妹妹收拾爛攤子。

但現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發生旱災就會生亂,傳至彧國,對方未必不會抓住時機侵犯邊境。

那是未必不是將公主接回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