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灰蛇幫
夜幕低垂，月光如銀，穿透稀疏的樹冠，灑落在東坡村泥濘的小道上。
陸明與趙淩仙的身影在夜色中疾馳，最終停在一座院子門前。
這裏，就是他叔叔嬸嬸的家。
院門半掩，透著一股不祥的寂靜。
破妄法眼掃過之後。
沒有妖魔的氣息。
他意想中的埋伏，並未出現。
但為何？
也沒有人類的氣息？
陸明的心髒猛地一沉，一種熟悉的冰冷幾乎要將他淹沒。
“你先靠後，我先進。”
他伸手示意趙淩仙退後。
加快腳步，陸明推開院門。
院門被推開時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裏顯得異常刺耳。
院子裏，落葉滿地，雜亂無章，灶台冰涼，碗筷蒙塵，一切都昭示著主人已經許久未歸。
“叔叔……嬸嬸……”陸明低聲喃喃，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快步衝進屋子，趙淩仙緊隨其後。
屋內同樣空無一人，家具擺設雖然簡樸，卻整齊幹淨，沒有打鬥的痕跡，也沒有破壞的跡象。
仿佛主人隻是暫時出門，很快就會回來。
可那股死寂，卻又如影隨形，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淩仙走到桌邊，手指拂過積灰的桌麵，輕聲道：“看樣子，已經有幾天沒人住了。”
陸明沒有回應，他像一隻失去方向的野獸，在屋子裏來回踱步，試圖從每一個角落找到一絲線索。
他的破妄法眼雖能洞察虛妄，卻無法回溯過去。
他多麽希望，能在牆角，在床底，找到一絲線索，也好過這無盡的猜測與煎熬。
難道……還是來晚了？
已經被妖魔抓走，或者……被殺死了？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神。
他緊握長刀，指節發白。
“陸明，你看這裏！”趙淩仙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陸明紛亂的思緒。
他猛地轉身，趙淩仙正站在門框旁，蔥白的手指指向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門框內側，用刀刻下了幾個字。
字跡倉促，卻清晰可辨。
“無恙，放心，去南方灰蛇幫。”
陸明瞳孔驟然收縮，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幾行字。
無恙……放心……這兩個字，像一縷陽光，瞬間撕裂了他心頭的陰霾。
他懸著的心，在這一刻，稍稍放下。
叔叔嬸嬸還活著！
但隨即，更深的疑惑湧上心頭。
為何自己預料中的妖魔埋伏並未出現？
叔叔嬸嬸又是被誰帶走的？
這字又是誰留下的？
離火幫是什麽地方？
為什麽要讓自己去那？
一切的一切，各種疑惑和猜測紛亂而至。
趙淩仙蹙眉，表情嚴肅：“灰蛇幫……我倒是聽師傅提起過，是在落陽城南方最大的一個幫派，勢力根深蒂固，比青龍幫更強。但是，這個消息……會是真的嗎？會不會是妖魔設下的陷阱？”
這段時間的遭遇，妖魔的狡詐與凶殘讓她心有餘悸，並不是那種隻會憨憨打架的沒腦子的生物。
陸明搖搖頭。
“應該不是妖魔。”
沒必要啊，要殺他，在此地埋伏即可。
何必那麽費勁。
師傅？
李長風？
不對。
若是李長風又何必在門框上留字，直接用斬妖司令牌給趙淩仙發消息不就得了。
那會是誰呢？
陸明走到門框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刻痕。
這刀刻的痕跡，筆鋒勁道有力，不是尋常凡人所能為。
而且，其中似乎帶著一絲淡淡的靈力波動，雖然微弱，卻逃不過他的感知。
這說明，留言之人是個修士。
他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道畫麵：密林中，那支身著暗青色皮甲，配合默契的神秘隊伍。為首的雙刀男子，幹淨利落地架住野豬妖的石柱，撕開逃生裂口。他們行動迅速，實力不俗，並且目標明確，似乎就是為了援救。
難道……是他們？
“救下叔叔嬸嬸的，可能是那支隊伍。”陸明抬頭，看向趙淩仙。
趙淩仙微微一愣，隨即恍然。
那支隊伍的出現，本就詭異而及時。
目前他們認識的唯一算是有善意，可能會幫他們的，隻有那支隊伍。
“可是，他們是誰？為什麽要救你的家人？又為什麽要指引我們去灰蛇幫？”趙淩仙一連串的問題拋出，這其中的蹊蹺讓她感到不安。
灰蛇幫是人族勢力，但在這妖魔亂世，誰又能保證他們就不是被滲透了？
陸明收回目光，眼神深邃，凝望著門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大概率就是那支隊伍。
不然他實在是想不出還會有誰。
那他們又是為了什麽呢？
叔叔嬸嬸隻是凡人，對修士而言，他們沒有任何誘餌之外的價值。
那就是為了陸明而來的。
對方救人，是為了籌碼。
留字，是為了邀約。
但為什麽要讓他去灰蛇幫？
他們是灰蛇幫的人？
又或者是其他勢力？
比如是灰蛇幫的敵對勢力？
還是灰蛇幫有什麽關於妖魔的地方？
類似於青龍幫的情況？
想不通。
“不管是真的，還是陷阱。”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都要去看看。”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厲：“既然救了人，又留下線索，就不會是無的放矢。若是真心，我必百倍回報，若是陷阱……”
陸明眼中寒芒一閃，未盡之言，卻讓趙淩仙感受到了徹骨的冰冷。
他將長刀收進儲物戒，轉身走向屋外：“走吧。”
趙淩仙看著陸明的背影，心中無奈歎了口氣。
她知道，陸明做的一切，也都是無奈之舉。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對未知的擔憂，也有對陸明那份不計後果的執著所產生的隱約心疼。
夜色深沉，東坡村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而兩個人影，則在月光下，朝著南方，朝著那座危機四伏的灰蛇幫，義無反顧地前行。
陸明心中清楚，這趟旅途，定然不會平靜。
灰蛇幫，究竟是叔嬸的希望之地，還是又一個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去。
無論是生是死，是刀山火海，他都要闖一闖。
因為，那是他的家人。